家新媳婦有見不得人的毛病，不然怎么半年了肚子還沒動靜？
我百口莫辯。
我沒法跟人解釋，我的嫁妝不是破爛，是被搬空了。
我沒法跟人解釋，我不是吝嗇小氣，是我已經(jīng)沒什么可被人拿的了。
我更沒法跟人解釋，我肚子沒動靜，是因為段鴻才兩個月沒進我的房了。
這些話我說不出口。
說了也沒人信。
因為所有人都是聽來的，而聽來的東西，比真話更動聽。
人就是這樣，他們不關(guān)心真相，他們只關(guān)心熱鬧。
一個倒霉的媳婦，比一百個幸福的媳婦更有嚼頭。
我開始明白，段家的親戚們不光是要我的東西，他們還要我的命。
他們拿了我的東西，還要踩我一腳，把我踩進泥里，踩到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踩到我永遠(yuǎn)翻不了身。
只有這樣，他們拿我東西的時候才更理直氣壯。
你看，她本來就是個爛人，爛人的東西不拿白不拿。
這就是人性。
我在這段陰暗的日子里，把這些人看得清清楚楚。
大姑母段正芳，貪婪自私，翻臉無情。
二嬸子趙桂香，占便宜沒夠，嘴碎又惡毒。
三姨婆劉翠花，笑面虎，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
四舅公張德茂，老頭子色瞇瞇的，看人的眼神讓我渾身發(fā)毛。
五表嬸李秀蘭，最會搬弄是非，樟城一半的謠言都是她傳出去的。
六堂嫂錢紅玉，看著老實，其實是最大的吸血鬼，每次來都不聲不響地拿走最值錢的東西。
這些人，每一個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惡之輩，可他們加在一起，就是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
我是網(wǎng)里的魚，怎么掙扎都出不去。
嫁進段家第八個月，事情徹底失控了。
那天是三姨婆的六十大壽，婆婆劉氏讓我拿出體己銀子給三姨婆打一副銀鐲子做賀禮。
我說我沒錢了。
劉氏臉一沉，說，怎么可能沒錢？你進門時候帶了三十六抬嫁妝，銀子少說有幾百兩，這才多久就花完了？
我說，婆婆，那些銀子不是我花的，是被親戚們拿走的。
劉氏冷笑一聲，說，親戚們拿的？你自己把銀子散光了，現(xiàn)在倒怪起親戚來了？
我愣住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婆婆，您親眼看見的，大姑母拿了我的白玉瓶，二嬸子拿了我兩吊錢和一根銀簪子，五表嬸拿了我一匹蜀錦……
夠了！劉氏打斷我，那些東西值幾個錢？你嫁進段家，吃段家的住段家的，貢獻(xiàn)點東西怎么了？一家子親戚，你還跟人家斤斤計較？像什么話！
她說得像什么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嫌惡的。
那是我第一次在婆婆臉上看到那種表情。
不是失望，不是生氣，是真真切切的嫌惡。
她嫌惡我。
因為我在跟她算賬。
因為我沒有繼續(xù)當(dāng)那個任人宰割的傻子。
那一刻我才明白，在婆婆眼里，我不是她兒媳婦，我是段家的一筆資產(chǎn)。
我的嫁妝，我的銀子，我的東西，都是段家的。
親戚們來拿，那是左口袋出右口袋進，沒什么大不了。
我不讓拿，那就是我在損害段家的利益，在破壞段家的臉面，在挑戰(zhàn)她的權(quán)威。
所以我活該被欺負(fù)。
所以我活該被掏空。
所以我活該連一句公道話都要不到。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著天上一彎冷月，眼淚已經(jīng)流不出來了。
我想我大概要死在這個家里了。
不是真的死，是比死更可怕的活法。
變成一個沒有脾氣、沒有血肉、沒有尊嚴(yán)的活死人。
每天被人拿捏，被人**，被人踩在腳下。
直到老，直到丑，直到死。
這就是我的命嗎？
第三章
嫁進段家第十個月，變故來了。
不是變好的變，是變壞的變。
那天下午，五表嬸李秀蘭帶著樟城幾個官家**來府上做客。
李秀蘭在眾人面前笑瞇瞇地拉著我的手說，這是我侄媳婦，段家大少奶奶，你們看看，多標(biāo)致的人兒。
我受寵若驚，以為自己終于被接納了。
趕緊張羅著擺茶設(shè)宴，把僅剩的好茶葉和點心都端了出來。
幾位**吃吃喝喝，說說笑笑，氣氛看起來好極了。
可第二天，樟城就炸了鍋。
到處都在傳，說段家新媳婦不守婦道，趁丈夫不在家，在花園里跟府里的小廝眉來眼去。
說有人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