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都要順走點東西。今天是一方硯臺，明天是一匹綢緞，后天是一套茶具。她像老鼠搬家一樣，一點一點地掏空我的嫁妝。
趙桂香更是變本加厲，不光自己來，還帶著三個孩子來。那三個孩子進了我的院子就跟進了自家一樣，翻箱倒柜，見什么拿什么。我屋里的小擺件、零嘴、甚至我用的手帕，都被他們摸走了。
我忍了。
我都忍了。
我告訴自己，過日子就是這樣，總要受點委屈的。
可我沒想到，我的忍讓換來的不是尊重，而是變本加厲的貪婪。
嫁進來不過半個月，樟城就傳出了風(fēng)言風(fēng)語。
說段家新媳婦是個軟骨頭，誰都能踩一腳。
說段家新媳婦的嫁妝都是假的，不值幾個錢，所以才這么大方給人拿。
說段家新媳婦在娘家就不檢點，不然怎么會這么著急嫁人？
我不知道這些話是從誰嘴里傳出來的。
但我知道，能說出這些話的，必定是段家的親戚。
因為只有他們，才最清楚我屋里少了什么東西。
我哭著去找婆婆劉氏，求她出面管管。
劉氏拉著我的手，嘆了口氣說，枝枝啊，你太年輕了，這些親戚都是窮怕了的，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咱們段家在樟城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你要是跟親戚們鬧翻了，傳出去不好聽。大度點，讓著他們些，日子久了他們就不好意思再來了。
我信了。
我又信了。
我繼續(xù)忍。
可日子越久，我就越明白一個道理。
那些人是永遠(yuǎn)不知道不好意思的。
因為不要臉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
第二章
嫁進段家第三個月，我的嫁妝已經(jīng)被搬空了大半。
值錢的首飾、古董、好料子，全被拿走了。
連我娘留給我的一對金鐲子，都被大姑母以“借去壓箱底”的名義拿走了，至今沒還。
我的妝匣空了大半，衣柜也空了大半，連梳妝臺上的銅鏡都被趙桂香的孩子摔裂了，沒人說賠，甚至沒人說句對不起。
我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怕見人。
每天早晨睜開眼睛，我第一件事不是梳洗，而是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我怕聽到大門被拍響的聲音。
因為那意味著又有親戚上門了。
大姑母，二嬸子，三姨婆，四舅公，五表嬸，六堂嫂……段家的親戚多得像韭菜，割了一茬還有一茬。
每一個人來的時候都笑嘻嘻的，走的時候手上都不空著。
他們像是商量好了一樣，誰拿什么誰拿多少，門兒清。
我有時候甚至?xí)耄麄兪遣皇桥帕税啵拷裉炷阒等眨魈煳耶?dāng)值，輪流來*我的羊毛？
最讓我絕望的是丈夫段鴻才的態(tài)度。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卻從來不幫我說話。
有一回大姑母當(dāng)著他的面拿走了我陪嫁的一方端硯，我鼓起勇氣說了句“大姑母，那是我爹給我留的”。
大姑母臉一沉，說怎么的，大姑母用你塊硯臺都不行？
段鴻才在旁邊插了句嘴，說，拿去吧拿去吧，枝枝不懂事，大姑母別跟她計較。
不懂事？
我不懂事？
那是我的東西，我爹節(jié)衣縮食給我攢的嫁妝，我護著叫不懂事？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
段鴻才嫌我煩，抱著被子去了書房。
我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婚房里，盯著房梁，眼淚流了干，干了流。
我想起我爹送親時紅著眼眶說的那些話。
枝枝啊，到了婆家要懂事。
我懂事了。
我比誰都懂事。
可懂事的代價，是把我的嫁妝、我的臉面、我的尊嚴(yán)，一樣一樣地拱手送人。
如果懂事就是被人欺負(fù)了不吭聲，那我寧愿不懂事。
但這個念頭只在腦海里閃了一瞬就被我掐滅了。
我不敢。
我真的不敢。
我是個女人，嫁進段家是我最好的歸宿。要是跟婆家鬧翻了，我能去哪里？回娘家？我爹一個窮教書先生，養(yǎng)不起我。再說，樟城這種地方，女人被休了是天大的丑事，我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所以我只能忍。
繼續(xù)忍。
忍到死。
嫁進段家半年，我的名聲徹底臭了。
樟城的大街小巷都在傳，說段家新媳婦是個敗家精，嫁妝都是些破**，還整天裝模作樣擺闊氣。
說段家新媳婦不會做人，跟親戚們都處不好，吝嗇小氣，針尖大的東西都舍不得給人。
說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