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肩，一個拽我的腳，像拖麻袋一樣往外拖。
我的后腦勺磕在門檻上，悶悶地響了一聲。
疼。
但我一聲沒吭。
冷宮外停著一輛板車。
他們把我扔上去，蓋了張破席子，拉車就走。
夜深人靜，宮道上空蕩蕩的。
只有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話。
"你說這廢后，當(dāng)年多風(fēng)光。"
"還不是犯了善妒的罪，想害淑妃娘娘肚子里的龍種，皇上才下的旨。"
"嘖，最是無情帝王家。"
我躺在席子底下。
善妒。
我顧明珠，十五歲嫁給宋懷瑾，陪他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走到九五之尊。
替他籠絡(luò)朝臣，替他安撫后宮，替他扛住太后的刁難。
我父親顧烈，鎮(zhèn)北大將軍，替他打下北境七百里疆土，最后戰(zhàn)死邊關(guān)。
到頭來，我落了一個善妒的名聲。
可笑。
"團(tuán)團(tuán)，他們說的……林婉兒，她也有了身孕？"
我在席子底下，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
"是。"
團(tuán)團(tuán)頓了頓。
"你被廢后第二個月。"
"父皇大喜，封她為皇貴妃，統(tǒng)領(lǐng)六宮。"
"如今，她才是后宮里說話算數(shù)的人。"
我閉上眼。
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被破席子吸干了。
他連我們的孩子都不要了。
他要和林婉兒，生一個"干凈"的皇嗣。
板車顛了很久，終于停了。
"到了，扔下去。"
一股腐爛的氣味撲面而來。
亂葬崗。
他們掀開席子，把我從車上推下去。
我滾了兩圈，撞在一堆枯骨上。
"走了走了，回去復(fù)命。"
車輪聲遠(yuǎn)去。
四周只剩下野狗的嗚咽。
我從地上爬起來。
看了看四面黑漆漆的荒地。
我自由了。
可一個懷著身孕的女人，能去哪？
"母后，別怕。"
"往南走二里地，有一座廢棄的山神廟。"
"那里有人等我們。"
有人？
誰？
我滿腹疑問，但還是照團(tuán)團(tuán)說的，摸著黑往南走。
夜路不好走，好幾次差點(diǎn)絆倒。
團(tuán)團(tuán)每次都提前提醒我。
"母后，左邊有樹根。"
"母后，前面地不平。"
走了大約半個時(shí)辰，我看到了廟的輪廓。
廟門半開，里面有微弱的火光。
我推門進(jìn)去。
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男人，正蹲在火堆旁添柴。
聽到動靜，他猛地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看清我的臉之后，他整個人定住了。
"娘……娘娘？"
我也認(rèn)出了他。
"陳……陳統(tǒng)領(lǐng)？"

陳戟。
曾經(jīng)的御林軍副統(tǒng)領(lǐng)，我父親一手帶出來的人。
父親戰(zhàn)死后，他多次替我在朝堂上說話，被宋懷瑾以"冒犯天威"的罪名削了官，趕出京城。
我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
"娘娘，您不是……"
他走到我面前，話都說不利索了。
"沒死。"我搖搖頭。
"好！好！"陳戟紅了眼眶，"末將就知道，顧家的人不會這么容易沒了！"
他看到我身上的囚衣，渾身的泥，咬了咬牙。
"娘娘受苦了。"
"是末將沒用。"
他彎腰要跪，我一把攔住。
"別。你怎么會在這？"
陳戟從懷里掏出一張東西遞給我。
是一片樹葉。
干枯的葉面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三日后子時(shí)，京郊南山神廟，接廢后。"
落款是一個小小的"團(tuán)"字。
是團(tuán)團(tuán)。
我震驚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他能跟我說話也就罷了，還能往外面?zhèn)餍牛?br>"母后，我把意念注入樹葉，化成字，再引了一只山雀送出去。"
團(tuán)團(tuán)在我肚子里解釋得輕描淡寫。
我這個孩子，到底是什么來路？
"娘娘，這信……"陳戟有些猶豫。
"一個故人寫的。"我沒多解釋，把葉子收好。
"陳統(tǒng)領(lǐng)，多謝你還信我。"
"末將的命是老將軍給的。這條命，姓顧。"
陳戟說得斬釘截鐵。
我鼻子酸了一下。
父親走了三年，留給我的，是這世上最值錢的東西。
忠誠。
"娘娘，我們往哪走？"
"京城肯定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