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折疊桌，一個舊衣柜，幾乎就把地方占滿了。
床邊的白球鞋整整齊齊擺著，是前兩天給小宇買的，給他六一表演穿的。
最便宜的一雙。
可就那雙鞋，我都在攤前挑了半天，反復比價。
白天在***門口時，我還看見堂姐兒子穿著新球鞋，手里拿著遙控車，背著剛換的新書包，在人群里跑來跑去。
我天天守著炭火，忙到半夜，嘴上總說日子會慢慢好起來。
可真回頭看，小宇跟著我，還是擠在這間小屋里。
想到這里，我拉開抽屜，從最底下翻出一本舊本子。
本子封皮已經卷邊了，里面密密麻麻記著我一點點試出來的東西。
芝麻要炒到什么顏色最合適，羊肉腌多久不柴，雞翅刷第幾遍油最入味。
這些東西，堂姐從來沒碰過。
她會的，無非是坐在收銀臺后面數錢。
第二天一早，我把小宇送去***。
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還是拿出手機，撥通了昨晚記下來的電話。
“喂，**，是轉租鋪面嗎？”
那天下午，我又跑了趟二手市場，去看爐子，桌椅和冰柜。
我手里其實沒多少錢。
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來兩萬多，原本想著留著給小宇以后上小學，或者哪天生病應急。
真要拿出來開店，心里不是不打鼓。
還有三天能結算工資。
那天晚上，我回店里照常干活。
沒人提白天的事，堂姐也像什么都沒發生過，只在收銀臺后頭算賬。
偶爾抬頭看我一眼，眼神里帶著點篤定，好像認準了我不敢走。
我也沒說。
只是悶頭烤串，收攤，洗鐵簽，心里把每一筆要花的錢都算了一遍。
接下來幾天，我白天還在店里做事，晚上就去小門臉那邊收拾。
第三天上午，***辦六一活動。
我特意換了件還算干凈的衣服，給小宇也把白球鞋穿上了。
那雙鞋不貴，可他一路都低頭看，像怕踩臟了似的。
我牽著小宇進去時，一眼就看見了堂姐。
她穿著件亮色連衣裙，踩著小高跟，站在老師旁邊說話，笑得很大方。
她兒子小樂手里拿著個新遙控車，正在旁邊跟幾個孩子炫耀。
她也看見了我，只淡淡掃了一眼，像沒什么好說的。
我懶得理她，帶著小宇去旁邊坐下。
節目做到一半，老師開始給孩子們發節日禮物，讓大家排隊。
小宇原本站得好好的，輪到他時，小樂忽然從旁邊沖過來，往前一擠，直接站到了他前頭。
小宇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小貼紙都掉在地上。
“這是我先排的。”
小宇小聲說。
“排了又怎么樣？”
小樂揚著下巴。
“我就要站你前面。”
旁邊幾個孩子都安靜下來，回頭看著他們。
我快步走過去，把小宇拉到身后，盡量壓著語氣開口：“小樂，插隊是不對的，跟弟弟說聲對不起。”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非但沒退，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憑什么道歉？”
“我媽媽說了，你就是在我們家干活的。”
這話一出來，周圍幾個家長都看了過來。
我臉色沉了下去，還沒開口，他又接了一句：
“我媽還說了，沒有她給你發工資，你和你兒子都沒錢用。”
我抬頭看向堂姐。
她就站在幾步外，不可能沒聽見，卻直到這時才慢慢走過來。
“孩子小，說話沒輕沒重，你跟小孩計較什么？”
我看著她：“你也是這么想的？”
堂姐拎著包，還帶著點不耐煩。
“本來就是一家人，我才一直讓你在店里做事。不然你現在帶著孩子，外頭哪有那么好找工作？”
周圍人看我的眼神一下就變了。
我低頭看了眼小宇。
他抿著嘴，眼圈已經紅了，卻死死忍著沒哭。
那一刻，我忽然什么都不想再忍了。
“行。”
堂姐皺眉：“什么行？”
“既然你也覺得，我只是跟著你打工的。”
“那我不干了。”
她臉色一變：“你說什么？”
“從今天起，我不在你店里干了。”
我牽著小宇，轉身往外走。
“陳曉！”
堂姐的聲音一下拔高。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回頭。
小宇緊緊跟著我，一路都沒說話。
走到校門口時，他才抬頭，小聲問我：“媽媽，我們以后是不是沒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