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氣息。
我的床上堆滿了外套和包，明顯是來客臨時存放衣物的地方。有人把我的床頭臺燈挪了位置，我梳妝臺上的瓶瓶罐罐被推到了角落，中間擺著一個陌生的大紅色行李箱。
箱子沒拉上，里面露出碎花睡衣和一個繡了“平安”字樣的暗紅色枕套。
孫玉蘭的東西。
我站在原地，把手機從口袋里拿出來。
趙明遠的微信頭像亮在屏幕上，對話停留在今天下午三點。
他發給我的最后一條消息是：“老婆早點休息，明天到了給我發消息。”
配了一個親親的表情包。
三小時后，他在我的家里，和十三個趙家人，開著我的暖氣，用著我的廚房，坐著我的沙發，吃著我冰箱里的存貨，喝著我的紅酒，過著——一個沒有我的跨年。
我關掉手機屏幕。
臥室的門被推開，趙明遠閃進來，反手帶上門。他臉上是那種我見過無數次的討好式笑容，帶著歉意，帶著心虛，但更多的是一種“你別鬧”的懇求。
“梔梔，你聽我解釋——”
“你解釋什么？”
“我媽說想過來過個年，我想著你不在，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就——”
“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重復了一遍這句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提高了一點聲音，又趕緊壓下來，大概是怕外面的人聽見，“就是臨時的，我媽帶著**和你姐他們一起過來聚聚，就今晚一晚上——”
“**你姐?！?br>“??？”
“你說的是**你姐，不是我爸我姐?！蔽铱粗摆w明遠，這是我的房子?！?br>他的表情變了一下。
“咱倆的房子?！?br>“房產證上寫的誰的名字？”
“梔梔，你這是什么意思？”他的語氣開始有了不滿的溫度，“大過年的，一家人聚在一起有什么問題？你這搞得好像——”
門外傳來敲門聲。
“明遠？明遠你出來一下?！笔菍O玉蘭的聲音。
趙明遠看了我一眼，帶著一種“你別亂說話”的警告，轉身開門出去了。
門在我面前關上。
我低頭看著那個紅色行李箱，把它拎起來放到了地上。然后把床上所有的外套和包，一件一件拿起來，整整齊齊地摞到了臥室門外的走廊地板上。
做完這些，我把臥室門鎖上了。
外面的喧鬧聲又恢復了，但明顯比剛才低了幾個分貝。偶爾能聽見壓低了的交頭接耳，和孩子不知輕重的笑鬧。
我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打開手機，點進了一個名為“趙家大群”的微信群。
這個群我一直在里面，但很少說話。
我把聊天記錄往上翻。
十二月二十八號，孫玉蘭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明遠說梔梔出差到一號回來，我們三十號過去聚聚，都來啊。”
趙敏回復：“好的媽，我帶點鹵味過去。”
周濤：“收到。”
趙明軒：“我帶女朋友一起去。”
趙明遠回復了一個“OK”的手勢表情。
整段對話里，沒有一個人提到要不要告訴我一聲。
我繼續往上翻。
十二月二十五號，孫玉蘭又發了一條：“明遠，你那房子暖氣開著吧？開足了啊，**腰不好怕冷?！?br>趙明遠回復：“開著呢媽，放心?！?br>我的暖氣。
我的家。
他說“你那房子”。
不是“你們的房子”。不是“梔梔家”。
是“你那房子”。
好。
我把手機放下，深呼吸了一口——臥室里的空氣也混著客廳飄進來的火鍋味。
起身，走到衣柜前，拉開門。
衣柜里的冬裝被擠到了一側，另一側掛著幾件不屬于我的衣服——孫玉蘭的碎花棉襖，趙建華的深藍色羽絨服，還有一件我不認識的粉色羽絨，大概是趙敏家女兒的。
我把所有不屬于我的衣物取下來，疊好，放到門外走廊地板上那堆外套的旁邊。
然后關上臥室門，重新鎖好。
二十分鐘后，有人試著擰臥室門把手。擰了兩下，擰不開。
“梔梔？”趙明遠的聲音。
我沒回答。
“梔梔你開門，咱出來吃點東西。我媽說給你留了位子——”
“不餓?！?br>“你別這樣，大家都在外面呢，你這么關著門多尷尬——”
“我坐了六個小時飛機，累了，想休息?！?br>沉默了幾秒。
“那……行吧，你先休息?！?br>腳步聲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