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啊，媽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陳桂芬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帶著一種精心捏拿的溫柔。
宋佳正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面前攤著一疊醫院的繳費單。
她和劉浩結婚四年，兩個人的工資她管賬，每月刨掉房租和生活費，再刨掉打給劉家的錢，剩不下多少。
最近半年，她連午飯都換成了自帶便當。
省下來的錢，全打去了市中心醫院，替小叔子**交透析費。
"媽，您說。"宋佳把繳費單摞到一邊。
"軍軍的情況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劉浩跟我提過。尿毒癥，一直在做透析。"
"透析太遭罪了，每禮拜去三次，人瘦得脫了相。"陳桂芬的聲音壓低了，裹上一層哭腔，"大夫說了，最好的法子就是換腎。只要找到合適的腎源，軍軍這輩子就有指望了。"
宋佳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沒接話，等著婆婆把話說完。
"媽跑了好幾趟醫院，問了好幾個大夫。都說直系親屬配型成功率最高。可媽今年五十八了，血壓高血糖也高，大夫不讓。你大哥呢，他是家里頂梁柱，要掙錢養家，萬一有個閃失，日子沒法過了。"陳桂芬停了一秒，聲音軟下來幾分，"佳佳啊，媽想著，你還年輕，身體又好，要不去醫院做個配型檢查？萬一配上了，軍軍就有救了。"
宋佳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媽，捐腎不是小事。"
"媽知道，所以才跟你好好商量嘛。"陳桂芬的語氣溫和得像棉花裹著的鐵塊，"少一個腎又不影響生活，現在醫學多發達，手術風險很小。軍軍才二十六，還沒結婚呢，總不能一輩子拴在透析機上吧？"
"這件事我得跟劉浩商量。"宋佳深吸了一口氣。
"劉浩那邊媽已經說過了。"陳桂芬的聲音里透出幾分篤定，"他也覺得你身體條件最合適。他就是不好意思親口開口，才讓媽來跟你說。佳佳啊，你是咱家的好媳婦，媽心里清楚。"
電話掛斷了。
宋佳握著手機，坐在出租屋的塑料凳上。
窗外的路燈剛亮，**的光透過紗簾照進來，落在那一疊繳費單上。
每一張上面都印著她的名字。
**住院這半年，透析費、藥費、檢查費，零零總總超過十四萬。
全是她出的。
劉浩也掏了一部分。一萬二。
剩下的，全靠她加班接私活，幫外面的小公司做賬做審計，一筆一筆攢出來的。
她甚至退掉了已經交了定金的體檢套餐。
因為那三千八百塊錢，剛好夠**一次透析。
現在，婆婆一通電話，又要更多的了。
不是錢了。
是她身上的器官。
晚上八點半，劉浩下班回來。
進門就聞到廚房飄出的酸辣土豆絲味。
"老婆，回來晚了，路上堵車。"他把外套搭在鞋柜上方的掛鉤上，使勁搓了搓手。
十一月了，晚上已經透著涼。
"鍋里有粥，菜在桌上。"宋佳從廚房探出頭。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
"劉浩，**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劉浩彎腰脫鞋的動作頓了一下。一只鞋脫了一半，他手撐在鞋柜邊上沒動。
"說什么了？"他的聲音發悶。
"讓我給軍軍捐腎。"宋佳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丈夫的后背，"你跟她說，你也覺得合適？"
劉浩把鞋慢慢脫下來碼好，站起身，不看她。
"媽就是隨口一提，你別往心里去。"
"隨口一提？"宋佳的聲音壓得很低，"她把你不能捐、她不能捐的理由全分析了一圈，最后精準落到我頭上。連你不好意思開口這種臺詞都編排好了。這叫隨口一提？"
"就算不是隨口，那也是為了軍軍好。他是我親弟弟。"劉浩終于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種她很熟悉的表情。
那是一種"你別逼我在老婆和親媽之間**"的為難。她看了四年了。
"你親弟弟，那是你的事。你們家的人一個個都不能捐，憑什么輪到我？"宋佳盯著他的眼睛。
"你也是家里人啊。"劉浩往前走了一步，"佳佳，你嫁過來就是劉家的人了。軍軍出了這檔子事，一家人幫襯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宋佳覺得胸口堵了一團東西。
這句話，和上次婆婆要錢時劉浩說的，一個字都不差。
"幫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