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管扎進手肘內側的時候，沈念微沒有動。
這是這個月**次了。私人護士換了一根更粗的針頭，因為她的血管已經細得快找不到了。
客廳那邊傳來江若瑤柔柔的聲音："承淵哥，疼。臉上又在脫皮了。"
霍承淵站在醫療室門口，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血袋里暗紅色的液體，轉身往客廳走。路過沈念微身邊的時候，他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抽完四百毫升就停。"他對護士說。
護士猶豫了一下："霍先生，上次抽完沈**昏迷了六個小時，她的血紅蛋白已經。"
"我說四百。"
門關上了。沈念微靠在采血椅上，看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燈。吊燈是她結婚那年挑的，一萬多顆施華洛水晶，她當時覺得這個家會是她的。
三年了。她不這么想了。
護士的手在發抖。沈念微轉過頭，對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笑了笑："沒事，扎吧。"
護士紅了眼圈。
血一點一點地流進袋子里。沈念微閉上眼睛。她太累了，累到連恨都沒有力氣。她用拇指摸了一下無名指上的婚戒，很輕很輕地轉了一圈。
兩年前，霍承淵的白月光江若瑤在一場活動上被潑了硫酸。半張臉毀了。所有證據指向沈念微。
沈念微說不是她做的。
沒有人信。
霍承淵當天把她從臥室里拖出來，摁在走廊的地板上。他說："江若瑤的主治醫生說，你們的血型特殊匹配度高，只有你的血清能幫她修復皮膚組織。你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她的藥。"
從那天起，沈念微成了這棟半山別墅里的移動血庫。
她從一百一十斤瘦到了八十七斤。
管家林姐端著一碗紅棗湯進來的時候，血剛好抽完。護士拔針的時候手還是抖的，棉球按上去，血從旁邊滲出來，在沈念微蒼白到幾乎透明的手臂上蜿蜒而下。
"**，趁熱喝。"林姐把碗放在旁邊的小桌上，聲音壓得很低。
沈念微睜開眼。她的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像一張被反復搓洗到發白的宣紙。她坐起來的動作很慢，像一個被抽空了內核的紙人。
"謝謝林姐。"
林姐別過臉去，假裝在整理桌面。
客廳那邊傳來江若瑤清脆的笑聲。"承淵哥你看，醫生說這個療程結束后疤痕就能淡掉八成了。到時候我就能重新拍戲了。"
"好。"霍承淵的聲音里帶著沈念微從未聽過的溫度。"缺什么你跟我說。"
"我什么都不缺呀。"江若瑤頓了頓，"就是覺得有點對不住嫂子。每次讓她抽血，我心里過意不去。"
沈念微端起紅棗湯喝了一口。湯已經不燙了。
她透過醫療室半開的門看見客廳的畫面。江若瑤窩在沙發上，左半張臉貼著醫用面膜，右半張臉精致得像雜志封面。霍承淵坐在旁邊，修長的手指正幫她理頭發。
那個畫面很好看。像偶像劇里互相深愛的男女主角。
沈念微是那個礙眼的工具。
她把湯喝完了，一滴不剩。放下碗的時候手腕上是一片青紫，新的舊的疊在一起，看起來像是***過的痕跡。事實上也差不多。
她站起來，扶著墻，一步一步往樓上走。經過客廳的時候，江若瑤抬起頭，用那只沒有被面膜遮住的眼睛看著她。
那只眼睛里有笑意。
"嫂子，今天身體還好嗎？"江若瑤問。
沈念微停下腳步。她沒有看江若瑤，看的是霍承淵。三年的丈夫。正幫另一個女人整理碎發的男人。
"還好。"她說。
霍承淵像是終于注意到她了。他的目光掃過來，冷淡的，像看一件他即將丟棄的舊家具。
"以后采血的時候別讓護士等。"他說。"若瑤的治療不能耽擱。"
沈念微點了點頭。她的手指摸了一下婚戒。沒有轉。
她慢慢走上樓。膝蓋在發抖，但她一步都沒有踉蹌。她不允許自己在他們面前露出一丁點狼狽。
回到房間關上門之后，她才發現自己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四道月牙形的血印，但掌心太白了，連血珠都冒得很慢。
她身體里的血，已經不夠用了。
沈念微趴在床上睡了整整十一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的胳膊因為脫水變得像紙一樣干。床頭柜上放著一份文件，底下壓了一張紙條。林姐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