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沒抖過，眼睛也沒紅過。
而宋秀蘭，在這個曾經讓她丟盡臉面、又讓她重新站起來的鎮子上，活成了一尊鐵打的羅漢。
每天凌晨四點起床磨刀，四點半出攤，上午殺豬分肉賣肉，中午收攤做飯接閨女，下午記賬進貨，晚上輔導小丫做作業。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可過得板正。鋪子的生意比離婚前好了不少——自從上了縣電視臺的新聞，慕名來買肉的人多了，連隔壁鎮都有人專門騎電動車過來找她買排骨。
"宋姐的肉不注水，刀功好，斤兩足"——這是街坊們給她做的口碑廣告，比電視臺那六分鐘的專題片還管用。
這天早上，天還沒亮透，空氣里彌漫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宋秀蘭把磨好的刀在圍裙上蹭了兩下，開始分割昨晚送來的半扇白條豬。她的動作行云流水，剔骨刀在肉和骨頭之間游走，像一條靈巧的魚在石縫間穿行。分割一頭豬，從開膛到最終把五花、前腿、后腿、排骨、里脊、通脊、肘子分門別類地擺上案板，她只需要四十分鐘。這個速度，全鎮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
"秀蘭！開門沒？"
王大嫂的大嗓門在街頭就響了起來。
王大嫂是宋秀蘭這條巷子里最要好的街坊，也是在她最難的時候站在她這邊的人。當年趙志強帶著周婉清回來過年，全鎮的人都在看熱鬧，是王大嫂第一個沖出來指著趙志強的鼻子罵的。后來宋秀蘭查趙志強的賬，也是王大嫂讓她在信用社上班的男人幫著打聽的。
這份情，宋秀蘭記在心里，每次王大嫂來買肉，她總要多搭一根**骨，或者塞半斤豬肝。王大嫂推辭，她就說"嫂子你家那小子正長個子呢，多喝點骨頭湯補補鈣"，話說得實在，讓人沒法拒絕。
"秀蘭，今兒這排骨真俊，給嫂子留兩斤，晚上燉藕。"王大嫂風風火火地走進來，把一筐新鮮的蓮藕往地上一放。那蓮藕是她男人一早從北邊洼地里挖的，還帶著黑泥，一節一節白白胖胖的，比娃的胳膊還粗。
"哎，你聽說了嗎？昨晚鎮小又來新人了。"
宋秀蘭手起刀落，一記悶響，一扇豬肋骨被精準地劈成兩半。斷口平整，連一絲碎骨都沒帶。斷面上的骨髓呈現出新鮮的粉白色，在冷空氣里冒著一縷微不可見的熱氣。
"年年都有支教的，沒啥稀奇。"宋秀蘭把排骨用草繩系好，草繩打的是殺豬匠特有的活扣，一拽就開，干脆利落。
"這回不一樣！"王大嫂雙手撐在案板邊沿上，身子往前探了探，眼里閃著那種鎮上女人特有的興奮——介于八卦和真誠的關心之間的一種光。"聽說是省城大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主動申請來咱這山里支教的。叫顧晨，長得那叫一個俊，跟畫里走出來的人似的。"
"畫里的人？"宋秀蘭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你別不信！今早我瞧見他穿了一身白襯衫在操場上掃地，哎喲，那身段——高高瘦瘦的，腰板挺得溜直，戴副細框框的眼鏡——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電視劇里頭那些大學教授，往那兒一站，整個操場都干凈了似的。"王大嫂越說越興奮，最后還不忘陰陽怪氣地加了一句，"比你家那個死鬼**強一百倍。"
宋秀蘭笑了笑，沒接話。
她對"斯文人"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這種警惕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十年婚姻一刀一刀刻出來的。當年的趙志強也是個斯文人，戴著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人家都說"趙老師文質彬彬、知書達理"，可那張斯文皮底下藏著的，是能把人骨頭都榨干的自私和狠毒。
十年婚姻教會她一件事——越是好看的皮囊，越要多看兩眼皮囊底下的東西。
"媽！我上學去啦！"
小丫背著新書包從里屋跑出來。那書包是今年開學縣教育局統一發的，藍色的帆布料子，上面印著"河*鎮希望小學"幾個字。小丫紅撲撲的臉蛋像個熟透的蘋果，兩只眼睛又大又園，隨了宋秀蘭年輕時候的模樣。她今年上了二年級，新學校就建在當年宋家的青磚瓦房地基上。
每天看著閨女走進那座有著白墻紅瓦的"河*鎮希望小學"，走進她外公那三間青磚老房的地基之上，宋秀蘭就覺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