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這個孩子很安靜，三個月的胎兒還感覺不到胎動，但我知道它在。在我的身體里，好好地活著。
我叫沈念晚，二十八歲。
三年前我二十五歲，在城郊的一個小村子里經(jīng)營著一間民宿，名字叫"念晚山居"，是我拿大學(xué)四年攢下的兼職收入和畢業(yè)后打工兩年的全部積蓄盤下來的老宅子，自己設(shè)計、自己找人裝修、自己做管家、自己洗床單擦地板。
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個月的營收夠我在市區(qū)交半年房租。我的合伙人陳嫂幫我管著賬和日常運營，我要做的是拿著相機、畫著平面圖、給每個房間想名字、研究客人喜歡什么樣的早餐。
那是我活得最痛快的兩年。
**是我第一個認真交往的男朋友。他是隔壁鎮(zhèn)上考出來的大學(xué)生，在市里一家建材公司做業(yè)務(wù)員，長得周正，能說會道，每次來民宿消費都點名要見老板娘。
第三次來的時候他往意見本上寫了一句："早餐的桂花糕比我奶奶做的還好吃，想天天吃。"
我當(dāng)時覺得這個人說話挺有意思。
他追了我半年。半年里風(fēng)雨無阻地往民宿跑，幫我搬過桌椅、修過漏水的龍頭、過年的時候開著借來的面包車幫我去百公里外的果園拉應(yīng)季水果。
他跟我求婚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xiàn)在："念晚，我什么都沒有，但我有力氣，有腦子，有你就夠了。你嫁給我，我把后半輩子賭給你。"
我信了。
結(jié)婚以后，他說他準(zhǔn)備沖一把業(yè)績，希望我在家多照顧照顧。**從老家來了，說城里看病方便，住過來幫襯幫襯。
我把民宿的日常打理交給了陳嫂，想著等家里穩(wěn)定了我再回去管。
第一年還好。第二年他開始嫌我做的飯不合***口味、嫌我不夠節(jié)省、嫌我"一天到晚心思不在家里"。到了第三年，連我的名字他都懶得叫了，張口就是"你過來"、"你去做"、"你怎么還不去"。
王秀蘭從第二年起就開始催生。每逢鄰居串門就拉著人家的手嘆氣，說"我們家念晚身體弱，嫁進來兩年肚子都沒動靜"。話傳到我耳朵里的時候，已經(jīng)變成了"沈念晚不能生"。
六個月前，王秀蘭說自己查出了尿毒癥，需要定期做透析，花了家里很多錢。我那時候剛發(fā)現(xiàn)自己懷了孕，高興得不知道說什么好，可王秀蘭聽到這個消息，臉上的表情不是歡喜，是一閃而過的煩躁。
然后就有了今晚這一出。
我躺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上一塊微微泛黃的水漬痕跡，把這三年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越想越覺得，有什么東西不對。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錦和苑。
**已經(jīng)上班走了，王秀蘭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電視，看見我進門，臉色變了好幾個來回，最后定在了那種她最擅長的虛弱又委屈的表情上。
"你昨晚跑到哪去了？一個懷著孕的女人半夜不回家，像什么話？你讓鄰居知道了怎么想我們家？"
我沒接她的話，直接走進臥室換了一身干凈衣服，出來的時候看到她已經(jīng)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擋在通往門口的過道上。
她站得很穩(wěn)。
一個據(jù)說每個禮拜做透析、掏空了家底的尿毒癥病人，站在過道里腰桿挺得筆直，氣色雖然黃了點，但兩條腿扎在地上紋絲不動。
"念晚，媽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她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力氣不小，"那個孩子是強子表妹的**子，才五歲，還不懂事。**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求到我們家來了。"
"媽知道讓你引產(chǎn)是委屈你了，可那個腎要是不捐，那孩子就沒命了。你想想，一條人命啊。你忍心嗎？"
"況且你年輕，身體底子好，捐了一個腎照樣能活，孩子以后還能再懷。媽保證，等這件事辦完了，媽好好伺候你坐月子，以后家里的事都不用你操心，媽全包了。"
她說到后面眼眶還紅了，聲音也抖了起來，一只手又不自覺地去扯袖口上的線頭。
我把手腕從她的手里抽出來。
"媽，你剛才說你每禮拜去做透析。"
"是啊，每個禮拜二和禮拜五，準(zhǔn)時去。"
"在市第三人民醫(yī)院？"
她點頭，點得很用力："對，就是三院。"
"三院三年前就沒有透析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