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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讓我慢慢死。死得病懨懨的，死得理所當然，死得誰都不起疑心。"他的聲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藥從我十二歲那年就開始吃了。太醫說是補身子的方子，我信了五年。第六年，我把藥渣子偷偷拿給一個游方郎中看，他告訴我里面摻了一味慢性的毒。"
"那你為什么還在吃？"
"不吃，她就知道我發現了。發現了就不會慢慢來了，會直接動手。"他轉過頭來，月光底下，他的臉色白得像紙，"所以我一邊吃她的毒，一邊偷偷吃自己的解藥。毒和解藥在身體里打架，把我折騰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這也是你裝病的一部分。"
"不全是裝的。"他又咳了一聲，這回的咳聲聽著倒是真虛，"有一半是真病。但另一半，是我刻意給她看的。她越覺得我快死了，就越不會防備我。"
我在黑暗里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人，比我想的要難纏得多。
"蕭珩。"我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不帶敬稱。
"嗯？"
"你剛才一把就摸出了我后腰的刀，藏在哪兒你全清楚。你到底練過什么？"
他又不說話了。
月光在屋子里慢慢挪著，從他身上移到了兩個人中間那三把刀上。
"以后再告訴你。"他說。
我沒再追問。
月光繼續向里挪，落到了我那把殺豬刀的刀柄上。舊麻繩纏了一層又一層，下面裹著的東西，連翠娘都不知道。
這把刀，是養我長大的那個老兵臨死前塞到我手里的。
他說，丫頭，這把刀比你的命重要。等你到了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他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但這把刀，我從十三歲起就沒離過身。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手比腦子先動，一把摸到枕頭底下的短刀，翻身坐起來。
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被角疊得整齊，連褶子都沒有。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壓低了的聲音："殿下，宮里來人了。"
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一條縫，我透過縫隙看見蕭珩的背影。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換了一身靛青色的袍子，正站在院里跟一個穿灰衣的男人低聲說著什么。
那男人個子不高，肩寬腰窄，站著的姿勢像根釘子，一看就是練過的。
兩人交談的聲音很低，我只聽了個尾巴。
"知道了。叫她先不要出來。"
他說的那個"她"，應該就是我。
門又合上了。腳步聲遠去。
我坐在床上，把三把刀全收回來，短刀貼著小腿內側綁好，殺豬刀別回后腰。
沒過多久，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婆子走了進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粗布衣裳，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皮緊繃著，像是生下來就沒笑過。
她在門口站定，不深不淺地行了個禮："七皇子妃。奴婢謝嬤嬤，今日起負責您院中起居。"
我上下打量她一眼。
手指頭上沒有繭子，不是做粗活的人。站那兒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能看見我床上的全部布局。腰間別著一串鑰匙，黃銅的，至少七八把。
這不是來伺候我的，是來看著我的。
"謝嬤嬤。"我坐在床沿上，一邊綁腿上的刀繩，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這院子里幾個人？"
她頓了一下："回皇子妃，連奴婢在內，共六人。兩個粗使丫頭，一個燒水婆子，一個跑腿小廝，加上奴婢。"
"少了。"
"什么？"
"我在山寨的時候，光站崗放哨的就有二十個。"我把刀繩扎了個死結，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腳踝，"六個人，連門口都看不住。"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側了下身子讓我過去洗漱。
"皇子妃，殿下吩咐了，今日要進宮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我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牙粉，在嘴里攪了兩下："什么時辰？"
"辰時正。宮門口已經備好了馬車。"
"馬車？"我把牙粉吐到盆子里，"我騎馬進去。"
"這不合規矩。"
"什么規矩？"
"皇子妃入宮覲見，須坐車輦，不可騎馬。"她的語氣不卑不亢，但那個"不可"兩個字咬得很重。
"行。"我沒跟她多費口水，"那就坐車。衣裳呢？"
"奴婢備了兩套供您挑選。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