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告訴你，本皇子是個廢物？"
低沉的嗓音從背后傳來。
我正往喜床底下塞第三把短刀的手，猛地頓住。
喜房里，龍鳳紅燭噼啪爆了一聲，燭淚順著燭臺往下淌，在桌面上凝成一小攤，像還沒干透的血。
我緩緩轉過身，撞上那雙傳聞中連路都看不清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正一錯不錯地盯著我手里的刀，里面翻著我完全看不懂的東西。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被這一步累著了似的咳了一聲，嗓子里帶著沙："姜大當家藏刀的功夫，跟你的名頭可不太配。"
我把刀柄往床板縫里又塞了塞，手上沒停。
刀鞘蹭著木頭的聲響，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我以為，"我頭也沒回，"殿下今晚得讓人架著才能進這屋。"
"架什么？"他反問。
"架你那三步喘兩口的身子骨。別走到半路斷了氣，我還得替你收尸。"
他笑了，笑到一半變成了咳。那咳聲悶在胸腔里，像破風箱拉扯，可笑聲底下壓著的那股勁，一點都不像個快死的人。
我嫁進七皇子府之前，京城里的傳聞早就傳遍了。
七皇子蕭珩，先帝嬪妃所出，打娘胎里就帶了病。
他的府里備著三個太醫輪值，藥爐子一天十二個時辰不滅火。
聽說他去年冬天在御花園賞梅，站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當場吐了一口血，把旁邊的宮女嚇得跪了一地。
聽說皇后賜婚的懿旨送到西北大營的時候，我手下的兄弟們笑了三天三夜。說老大你這是去當媳婦還是去當奶娘，伺候一個隨時要斷氣的病秧子。
所以我才會在新婚之夜往床底下藏刀。
不是防他。一個快死的人有什么好防的。
是防別的。這京城的水比西北的刀子還硬，我姜晚活了二十年，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可現在，他不僅走得穩穩當當，呼吸均勻得像個練家子，甚至還在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叫什么？"他忽然開口。
"姜晚。你不是知道嗎。"
"哪個晚？"
"晚來天欲雪的晚。"
"晚？"他嗤了一聲，又往前邁了一步，黑色的靴尖踩上了我丟在地上的紅蓋頭，碾了一下，"取這名字的人倒有幾分意思，只是配你一個**頭子，太文氣了些。"
我沒有往后讓。
背后就是床沿，我用不著讓。
"殿下說笑了。"
"說笑？"他又走近一步，我能聞到他身上一股苦澀的藥味，濃得嗆人，底下還壓著一絲鐵銹般的腥氣。
他今晚喝了不少藥。
"你連頭都不曾正經看我一眼，怎么知道我在說笑？"
我確實沒怎么看他。
從他讓人掀開我蓋頭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打量這間屋子，琢磨門窗的方位、墻壁的厚度、哪扇窗開得最快。
不是因為新嫁**規矩。我姜晚這輩子沒守過什么規矩。
是因為不想把精力浪費在一個注定活不過三年的人身上。
"行了。"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比他矮了半個頭，仰著脖子看他，"殿下要是沒別的吩咐，您睡床，我睡地上。從今往后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誰規定的？"他反問。
"我規定的。"
他沉默了一息。
下一瞬，一只手橫過來，不是捏我的下巴，是直接從我腰后的刀鞘里抽出了那把殺豬刀。
我渾身汗毛倒豎。
那把刀我別在后腰，衣裳蓋著，外面根本看不見。他什么時候發現的？
他把刀舉到燭火下，翻了個面，盯著刀柄上纏著的舊麻繩看了幾息。
"這刀，用來殺過人。"他的語氣不像是在問。
"殺過豬。"我伸手去奪。
他往后撤了半步，輕飄飄地躲開，咳了一聲："殺豬不會留這種刃口。這刀開過血槽，是軍刀的磨法。"
我的手僵在半空。
"姜晚，"他慢慢把刀遞了回來，刀柄朝向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滿京城都知道。"
"**用軍刀？"
"撿來的。"
他盯著我，目光里那層病懨懨的霧氣忽然散了一瞬，底下露出來的東西冷得刺骨。
然后他笑了。
這回的笑跟之前不一樣，不帶咳，也不帶喘，就是一聲很輕的笑，像刀背敲碗，脆而短。
"行。"他說，"撿來的就撿來的。"
他轉身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