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拉鏈被拉開的聲音。
她翻得很仔細，但動作控制得很輕。錢包、紙巾、充電線，被一樣一樣拿出來又放回去。
然后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她找到了。
那張彩票被我夾在一本記事本的封皮和封面之間，不翻開記事本不容易發現。但婆婆顯然翻開了。
她又站了很久。
黑暗中我聽見她湊近那張彩票，像是在借走廊透進來的微光看上面的數字。
她沒有拿走。
她把彩票重新夾回記事本，把記事本放回挎包，拉上拉鏈，然后原路退了出去。
門被輕輕合上。
腳步聲遠了。
我聽見她回到自己屋里，關門的聲音。
隔了大約十分鐘，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婆婆在打電話。
墻壁薄，但她壓著嗓子說話，我只聽到了幾個零星的字。
"彩票。"
"真的。"
"五十萬。"
"先別動，等你回來再說。"
最后一個字很清楚。
"兒子。"
她是在給趙剛打電話。
我睜開眼，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那張彩票我花了五塊錢，在縣城汽車站門口一個流動攤販那里買的。攤販賣的是仿制的即開型彩票，刮開涂層，下面印著"恭喜您中獎五十萬"。
做工很粗糙，但在沒有燈光的深夜，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看不出真假。
我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棉襖口袋里那張硬紙片硌著我的肋骨。
那才是真的那張。
天亮了，雪沒有停。
我下炕的時候，婆婆已經在灶房了。
她的臉色和昨天不太一樣。昨天她看我是一副嫌棄到骨頭里的表情，今天那股嫌棄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像是在盤算。
"蘇念，過來吃飯。"
她居然主動叫我吃飯了。
灶臺上放著一碗熱騰騰的面條，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
我有一瞬間以為自己看錯了。
"媽，這是給我的？"
"不給你給誰。"婆婆的語氣仍然不好，但比昨天軟了至少三分，"昨天我脾氣急了點，你別往心里去。在家里，咱娘倆得互相照應。"
我坐下來端起碗，筷子碰到那個荷包蛋。
雞蛋不是走的時候趙剛全帶走了嗎？
我吃了兩口面條，咽下去。
"媽，家里還有雞蛋？"
"我留了幾個。"婆婆隨口答了一句，坐在對面看我吃。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轉了轉，最后落在了門口那個灰色挎包上。
"蘇念，你來的時候就帶了這么一個包？"
"出門急，沒帶太多東西。"
"你在廠里掙的錢都怎么花的？"
"交給趙剛了。每個月發了工資他讓我轉給他，說統一存著。"
婆婆"嗯"了一聲。
"小剛管錢是對的，男人管錢踏實。你一個女人家，萬一手松了買些沒用的東西，那不是糟蹋錢嗎。"
我低頭吃面，沒有接話。
婆婆又說："蘇念，我問你個事兒。"
"媽你說。"
"你在廠里有沒有認識什么人？我是說，有沒有什么門路能掙快錢的？"
我抬頭看她。
她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拉家常。
"我就是個車間工人，哪有什么門路。"
"那你有沒有買過彩票什么的？"
她終于問到了。
我心里一沉，面上沒有變化。
"偶爾買過。兩塊錢一張的刮刮樂，圖個樂。"
"中過沒有？"
"中過最多的一次是十塊錢。"
婆婆笑了一聲，那笑里有一種微妙的輕松。
"也是，彩票哪有那么容易中。你吃你的，吃完把院子掃一下。"
她起身回了自己屋。
我放下筷子，看著碗里剩下的半個荷包蛋。
她在試探我。
昨天翻了我的包，看見了那張彩票，打電話告訴了趙剛。今天突然對我好，是想從我嘴里套話，確認那張彩票是不是真的。
我問她雞蛋的事，她說"留了幾個"。但前天晚上趙剛親口說過，家里的雞蛋只剩六個，他全帶走了。
那這個雞蛋是哪來的？
我想起昨天趙強來送過一次東西。
婆婆藏了東西沒給我吃，這不奇怪。但今天拿出來給我做面條，說明她在我身上嗅到了比一碗面條更值錢的東西。
我把碗洗了，出去掃院子。
雪厚得掃不動，我把門口那一小片清理出來就已經累得手酸。
回屋的時候我"不小心"碰了一下門口的掛鉤，挎包歪了一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