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扶正，打開包翻了翻，然后故意皺起眉頭。
婆婆的屋門開著一條縫。
我看見那條縫里有一只眼睛。
我又翻了一遍包，從里面抽出那本記事本。我沒有打開它，只是把它放回去，拉上了拉鏈。
然后我做了一個動作。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棉襖左邊的口袋。
只摸了一下，很快就放下了手。
但那一下已經(jīng)夠了。
婆婆那條縫里的眼睛，一定捕捉到了。
我回了屋，關(guān)上門。
上午十點左右，劉嬸來了。
劉嬸是隔壁院子的鄰居，五十出頭，在村里開了個小賣部。大雪封山之后，小賣部成了全村唯一還能買到東西的地方。
她手里拎著一小袋紅薯干，站在院門口跺了跺腳上的雪。
"嫂子在家嗎？我來看看你們娘倆。"
婆婆從屋里出來，臉上擠出了笑。
"是劉嬸啊，快進來坐，這天冷得人骨頭疼。"
劉嬸把紅薯干遞給婆婆，眼光一掃就看到了站在灶房門口的我。
"蘇念也在呢？趙剛?cè)四兀?
"小剛?cè)ユ?zhèn)上了。"婆婆接過紅薯干，拆開就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塊，"鎮(zhèn)上老張的車出了問題，非得找他去修。"
劉嬸"哦"了一聲，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停。
"這大雪天的，趙剛走了就你們娘倆在家？不冷？"
"有什么辦法。"婆婆嘆了口氣，"小剛就是勞碌命，當年那個修車鋪子，全靠他一個人撐起來的。她呢。"
婆婆朝我努了努嘴。
"在廠里做工，一個月三千多。你說說，這個家要是沒有小剛，能有今天？"
劉嬸沒接這話，反而看向我。
"蘇念，你在廠里做什么工？"
"縫紉。"
"縫紉工掙得少是少了點，不過手藝活，踏實。"
婆婆"哼"了一聲。
"踏實有什么用？當初小剛開修車鋪，前前后后搭進去七八萬，那可都是他自己攢的。要不是他有本事，這個家早散了。"
我把抹布搭在灶臺上，沒有說話。
七八萬。
那個修車鋪開起來的時候，我把嫁妝的三萬二交給了趙剛。我在廠里干了兩年攢的兩萬六，也給了他。**又添了一萬多。趙剛自己出了不到一萬塊。
可在他們嘴里，那個鋪子從第一根釘子到最后一塊招牌，全是趙剛的功勞。
劉嬸嚼著紅薯干，看看我又看看婆婆。
"嫂子，我記得蘇念當初嫁過來的時候，帶了不少嫁妝吧？她爸給了多少來著？"
婆婆的笑僵了一下。
"她爸給的那點錢，早花光了。看病、修房子、過日子，哪樣不要錢？"
我蹲在灶臺前生火，火苗映在我臉上。
劉嬸又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婆婆岔開了話題。
"劉嬸，今天雪這么大，你是專門過來送紅薯干的？太客氣了。"
"也不光是送東西。"劉嬸壓低了聲音，"昨天我家老頭子試著從山后那條小路往鎮(zhèn)上走，走了一半走不動了，又折回來了。不過他說在半路上碰見了趙剛。"
婆婆的表情變了。
"碰見小剛了？他不是去修車了嗎？"
"老頭子說，趙剛不是一個人。旁邊跟著個女的，穿著紅色羽絨服，燙了卷發(fā)。"
灶房里安靜了兩秒。
婆婆干笑了一聲："那肯定是老張家的人吧，修車嘛，車主家屬跟著也正常。"
劉嬸沒有反駁，也沒有點頭。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同情？好奇？還是一種已經(jīng)猜到了答案但不好意思說出來的尷尬？
"行吧，那我先回了。蘇念，紅薯**也吃點，我?guī)Я藟蚰銈儌z吃的。"
她走了。
婆婆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轉(zhuǎn)頭對我說："劉嬸那人就愛瞎說，你別聽她胡咧咧。"
我點點頭："我沒聽。"
"小剛忙，認識的人多，路上碰見誰都正常。"
"嗯。"
婆婆盯著我的臉看了三秒，大概想從我的表情里找到什么。但她什么都沒找到。
她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我拿了一塊紅薯干放進嘴里。
甜的。
這三天來我吃到的第一樣甜的東西。
下午兩點，婆婆的手機響了。
她接電話的時候關(guān)著門，但這個老宅子的墻跟紙糊的一樣。
"小剛，你媳婦好像知道點什么了。"
停頓。
"我問了，她說只買過兩塊錢的刮刮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