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血緣的兄弟
我聽著他稚嫩的聲音,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一把將他摟進懷里,下巴抵著他的軟發,聲音有些發啞:
“你啊,不許去撿瓶子。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讀書。你把書讀好,就是幫哥賺大錢了,知道嗎?”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到了星河該上小學的年紀,我急得嘴角起了滿嘴的燎泡。
戶口是個大問題,沒有戶口,公立學校根本進不去。
最后還是李嬸拉下老臉,找了街道辦的一個遠房親戚,軟磨硬泡,塞了兩條好煙,才讓星河以“留守兒童”的身份進了一所打工子弟小學,學費還給減免了一半。
即便減半,一千五百塊的學費加雜費,對我來說也是座大山。
為了湊齊這筆錢,開學前的那一周,我瘋了。
我白天在廢品站干滿十二個小時,下班后去給建材市場搬水泥,兩毛錢一袋,我一晚上搬幾百袋,肩膀上的皮磨破了,和血水粘在短袖上,撕下來的時候疼得鉆心。
凌晨再去早市幫人卸菜。
我連續七天,每天只睡三個小時。
交學費的前一天晚上,我數著手里那一卷皺巴巴,沾著灰塵和汗臭味的零鈔,正好一千五百五十塊。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橋洞的墻壁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架了。
那天晚上,我在微弱的手電筒光下,用李嬸給的一塊防水帆布,一針一線地給星河縫了一個書包。
針腳很粗糙,歪歪扭扭的,但我縫得很結實。
我把在舊貨市場花兩塊錢買的二手鉛筆盒,幾個本子裝進去,又在最底下放了一個紅彤彤的,沒有一點疤痕的蘋果。
那是希望他平平安安。
第二天早上,我牽著星河的手,走到學校門口。
周圍都是穿著新衣服,被父母車接車送的孩子,星河穿著洗得發白但干干凈凈的舊衣服,背著我縫的那個丑陋的帆布包。
“進去吧,聽老師的話。”
我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星河點點頭,轉身朝大門走去。
走了幾步,他突然回過頭,在一群花花綠綠的孩子中,看著我。
我站直身子,朝他用力揮手,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直到他的小背影消失在教學樓的拐角,我才轉過身,迅速低下頭,眼淚砸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星河沒讓我失望,他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而且懂事。
但這種懂事,在三年級那年,差點把我們倆都毀了。
那時候星河八歲。
學校里流行起了一種新款的掌上***,星河很眼饞,但他從來不說。
我只是偶爾看到他站在學校門口的報刊亭前,盯著海報發呆。
我很想給他買,但我沒錢。
不僅沒錢買***,我甚至連他下學期要交的一本二十塊錢的數學競賽輔導書都買不起。
那天下午,天快黑了,我去城東的大超市,想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不要的廢棄紙箱。
路過食品區時,我看到了貨架上打折的面包。
星河正在長身體,橋洞里只有發硬的饅頭。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兩包全麥面包塞進了軍大衣寬大的內兜里。
我以為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在出口,警報器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