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珠寶店我路過很多次。那條項鏈標價六位數。
配文寫著："被一個溫柔的大叔寵著的感覺真好，這輩子知足了。"
留言區第一條是一個頭像模糊的賬號："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那個賬號沒有頭像沒有朋友圈，但我認得那個微信號里的四個數字，是陸明軒的生日。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從玄關的柜子里拿出一把掃帚，回廚房掃安安扔在地上的蛋羹。
念念的鋼琴班一學期三千塊。他說手頭緊。
給蘇婉清買項鏈的錢夠念念上十年鋼琴課。
我蹲在地上把碎碗片撿起來的時候，安安從客廳跑過來，一腳踩在我剛擦干凈的地板上，留下一串臟腳印。
"媽媽，我還要吃糖。"
我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灰。
"好，媽媽給你拿。要幾顆？"
"全部。"
"好，全部給你。"
我走進廚房，把整袋棒棒糖都塞進了安安的懷里。
念念站在餐桌旁邊，看著安安抱著一大袋糖跑走了，沒有說話。
她把自己的牛奶杯端到水池邊洗了，然后一個人回了小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五歲的孩子，已經學會了不出聲地關門。
安安來家里第五天，蘇婉清上門了。
她穿了一身米白色連衣裙，頭發盤在腦后，耳朵上一對珍珠耳釘，笑起來露出兩粒小虎牙。
第一眼看過去，是那種讓人覺得溫柔又無害的長相。
她手里提著一袋子進貼，說是兒童福利機構的回訪人員，要看看安安在新家的適應情況。
上輩子她也是用這個身份進的門。
只不過那時候我信了，熱情地請她進來坐，給她倒茶切水果，像招待貴賓一樣。
這一次我照樣請她進來，照樣倒茶切水果。
"蘇小姐請坐，家里簡陋，別嫌棄。"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目光掃了一圈客廳，最后停在茶幾上那盤切好的蘋果上。
"陸**的刀工真好，蘋果切得這么整齊。"
"哪里哪里，就是個家庭主婦的手藝。"
安安聽到聲音從房間跑出來，看見蘇婉清，歪頭看了兩秒，然后往她身邊湊。
蘇婉清的手下意識地伸出去摸了摸安安的頭，手指從他額頭一直滑到后腦勺，那個動作太自然、太流暢、太像一個做過無數遍的人。
錢嫂正好端著水壺進來續水，看到了這一幕，手上微微停了一下。
蘇婉清很快意識到了，把手收回去，翻開筆記本開始裝模作樣地記錄。
"安安在家吃得好嗎？睡覺踏實嗎？有沒有哭鬧？"
"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晚上有點認生，不過慢慢就會好的。"
"陸**辛苦了。其實帶孩子是很需要專業知識的，不是光有愛心就夠的。我有幾本書可以推薦給你看看，都是國內最權威的育兒指南。"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和，面帶微笑，但我聽得懂里面的意思。
你一個家庭主婦，懂什么帶孩子。
我笑了笑。"好啊，你推薦什么我就看什么，我這人沒什么文化，就是聽話。"
陸明軒這時候正好回來了。
他看到蘇婉清坐在客廳里，先是愣了一秒。
蘇婉清站起來，朝他微微點頭。"陸先生好，我是兒童福利機構的回訪員，來看看安安的情況。"
她叫他"陸先生"。不是"明軒"，不是"軒哥"。是客客氣氣的"陸先生"。
但她站起來的時候，右手去碰了一下左耳的珍珠耳釘。
這個動作我上輩子見過太多次了。每次她要在人前演戲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碰一下耳釘。
陸明軒配合得天衣無縫。他的表情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感，欠身打了個招呼，然后坐到我旁邊，拉起我的手。
"蘇小姐，安安有我**照顧，你放心。我**是出了名的賢惠，全小區的人都知道。"
蘇婉清笑著點頭。"看得出來，陸**是個好母親。"
"不過。"她合上筆記本，看著我，"根據我們的回訪標準，建議你給安安制定一個系統的飲食作息表，現在這種想吃什么吃什么的方式，對三歲的孩子來說不太合適。"
陸明軒的手捏了捏我。那是一個暗示，意思是你聽著。
"瑤瑤，蘇小姐說得對，你確實應該多學學。"
我低下頭。"好的，我記住了。"
蘇婉清離開之前，在門口彎腰給安安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