漿，漆掉了大半，合頁銹跡斑斑。里面擺著銀針、藥瓶、幾本手寫的方子，箱蓋內側貼著一張已經發黃的符紙，是周老頭剛收她做徒弟那年貼上去的。
沈墨行看著那個破箱子，什么也沒說。四個多小時的車程，他試著跟她聊天，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什么想要的。
她大部分時間望著窗外，回答很短。
"還行。"
"沒有。"
"師父教了我很多。"
沈墨行能感覺到她身上那種和年紀不相稱的淡漠。不是冷，是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不對任何人抱期待。他心里堵得難受，恨不得把車開得再快一點，趕緊把她帶回家，讓父母好好彌補。
他提前給家里打了電話，讓父母先在客廳等著，別太激動，免得嚇到人。
萬萬沒想到，守在門口的是沈瑤瑤。
更沒想到沈瑤瑤一上來就動手砸了藥箱，推倒了人。
而父親沈正廷那一腳，以及那句"一個養女，也敢動我親閨女的東西"，把這個家里表面的平靜徹底撕碎了。
這不只是一次推搡。
這是十九年的錯位在沈家門廳里的第一次正面撞擊。
陸雅芝從門廳里面跑出來的時候，場面已經收了尾。
她穿著一件鵝**的家居裙，頭發沒有完全梳好，臉色慘白，手扶著門框喘氣。顯然是聽到動靜趕過來的。
她的目光在門廊里掃了一圈。先看到了地毯上蜷著哭的沈瑤瑤，又看到了沈正廷漲紅的臉和還沒有完全收回的拳頭，最后落在了站在石柱旁邊、懷里抱著一個舊木箱的女孩身上。
她的身體明顯一震。
沈念初的眉眼和她年輕時候太像了。那種沉靜的、不動聲色的氣質，連站立的姿態都如出一轍。
陸雅芝的嘴唇劇烈顫動，向前邁了一步，兩步，走到沈念初面前，伸出手**她的臉，手懸在半空又縮了回去，再伸出來，聲音破碎得不成句子："念念。是念念。我的念念。"
沈念初沒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懷里的藥箱，又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明顯身體很差、情緒激動得幾乎站不住的女人。
"我叫沈念初。"她說，"您先坐下來，脈象不對。"
這句話讓陸雅芝的眼淚徹底決堤。
沈念初沒有叫**媽。
陸雅芝哭得直不起腰，是沈墨行過來扶住的。沈正廷也顧不上沈瑤瑤了，粗手粗腳地湊過來，眼眶紅透了，嘴里不停地嘟囔："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沈念初站在原地，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這一切。
直到一個傭人走過來，輕聲說房間收拾好了，請她上樓休息。她跟著走了，沒回頭。
沈正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一拳砸在旁邊的柜子上，聲音啞得像砂紙："十九年。我閨女在山里待了十九年。連句爸都不肯叫我。"
沈墨行沒接話。他蹲下身看了一眼還在地上哭的沈瑤瑤，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你今天做的事，我會跟爸媽詳細說。以后的日子，你自己掂量著點。"
沈瑤瑤的哭聲一滯，抬起頭看他，眼睛里除了淚水之外還有別的東西。
沈念初的房間在二樓東側。很大，窗戶朝著花園，家具是新的，淡米色調，床上鋪著白色的被子，枕頭旁邊擺著一只沒拆封的香薰蠟燭。衣帽間里掛著十幾套新裙子，鞋柜里擺了兩排高跟鞋和平底鞋，尺碼都不確定對不對。梳妝臺上一排護膚品，包裝盒還沒拆。
陸雅芝跟在后面走進來，眼圈還紅著，聲音盡量放輕："不知道你喜歡什么，先備了一點。不夠的話明天媽媽帶你去買。"
沈念初把藥箱放在床頭柜上。
她的手在箱面上摩挲了一下裂開的那角，皺了皺眉。
"有膠水嗎？"她問。
陸雅芝愣了一秒，立刻回頭吩咐傭人："去找膠水來，要好的那種。"
沈念初打開藥箱，檢查了一遍里面的東西。銀針盒完好，幾個瓷瓶沒碎，牛皮紙包好的藥材缺了兩包，應該還散在樓下。她合上箱蓋，轉過身。
"我需要早睡。明天還要把散的藥材配齊。麻煩幫我找一下剛才掉在門口的兩包東西。"
陸雅芝連連點頭："好好好，我讓人現在就去找。你先休息，有什么事隨時叫媽媽。"
沈念初沒接這個稱呼。
她說："晚安。"
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