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之后，陸雅芝站在走廊里，手指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節發白。
沈墨行上來了，低聲說："媽，別急。她在山里跟師父過了十九年，感情沒有那么快建立。給她時間。"
陸雅芝吸了吸鼻子："我不急。只要她人在這兒，我等多久都行。"
隔壁房間的門縫里，有一雙通紅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盯著這邊。
沈瑤瑤回了自己房間之后沒有開燈，就站在門后面聽著走廊里的動靜。
聽到陸雅芝說"媽媽帶你去買"。
聽到沈墨行說"給她時間"。
她慢慢退回去，坐在自己那張同樣是大品牌的公主床上，對著鏡子里自己腫脹的臉，一顆一顆把耳釘摘下來。
那雙鉆石耳釘是她上個月生日時沈正廷送的，說"閨女喜歡就多戴"。
她把耳釘攥在掌心，慢慢收緊。
一個野種，憑什么回來？憑什么拿一個破木箱子就能讓全家翻天？
她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打，又刪。最后只發了一條："姐，她回來了。"
對面秒回："知道了。別急。"
第二天早上七點，沈念初準時醒了。
山里養成的習慣，天亮就起。她穿著昨天自己帶來的那件灰藍舊褂子走下樓，頭發簡單扎了個低馬尾，腳上還是那雙舊布鞋。
餐廳里已經坐了人。
長桌的主位上是一個坐在輪椅里的老**，頭發全白了，臉上皺紋深刻，但眼睛還算有神。一個年紀大些的保姆站在輪椅后面，負責喂她喝粥。
老**就是沈家的定海神針。沈正廷的親媽，沈念初的奶奶，八十三歲，中風后下半身癱瘓三年，話說不利索，但腦子還清楚。
沈瑤瑤坐在老**左手邊，換了一身淺藍連衣裙，妝容重新畫過，臉上的腫消了大半，被粉底遮住了。她正笑盈盈地給老**剝雞蛋，動作溫柔體貼，嘴里叫著奶奶。
看到沈念初出現在餐廳門口，桌上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老**偏過頭來，渾濁的眼睛盯著沈念初看了很久，嘴唇抖了抖，發出含混的聲音。保姆彎腰湊到她耳邊聽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對沈念初說："老**說，讓你過來坐。"
沈念初走過去。
沈瑤瑤的笑容沒有收，甚至還往旁邊挪了一下椅子給她讓位，語氣甜得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姐姐早，來坐這邊。奶奶今天精神好，一早就問你起了沒有。"
那聲"姐姐"叫得自然又親切，好像昨天踹她藥箱的人不是她一樣。
沈念初在老**右手邊坐下來，沒有接沈瑤瑤的話。
她看了一眼老**的面色。
面色灰暗，嘴角下垂明顯偏向一側，左手完全不動，右手也只是微微能抬。這不單是中風后遺癥，舌苔的顏色和嘴唇的干裂程度說明體內還有別的問題。她想把脈，但沒有開口。
這不是她的地盤。沒人請她看診。
"來，這是你的早餐。"陸雅芝從廚房方向快步走出來，親手端了一碗燕窩粥放在沈念初面前，旁邊還配了幾碟小菜，"嘗嘗合不合口味。廚房從今天開始單獨給你做，你想吃什么都行。"
沈念初看了一眼那碗燕窩粥。
"我吃白粥就行。不用這些。"
陸雅芝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馬上說："白粥也有，馬上端。"
沈瑤瑤在旁邊掩嘴輕笑了一下，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桌上的人都能聽見："姐姐果然是山里長大的，吃東西簡單。不像我，被爸媽慣壞了，嘴叼得很。"
這話明面上是自嘲，實際上每一個字都在強調"山里"和"慣壞"之間的對比。
沈念初端起面前的清水喝了一口，沒搭理。
沈正廷大步從門外進來，手里還拿著電話，一看到沈念初就立刻掛斷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襯衫，扣子總算系對了，連胡子都刮干凈了，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閨女！起了？昨晚睡得好不好？床軟不軟？"他的嗓門在安靜的餐廳里顯得太大了。
沈念初說："還行。"
沈正廷**手在她旁邊坐下來，使勁給她夾菜，筷子都快戳到盤子底了："多吃點，瘦得跟個竹竿似的。回頭爸帶你去體檢，缺什么營養全給你補上。"
"爸爸。"沈瑤瑤忽然開口，聲音軟綿綿的，像是撒嬌，但眼睛看著沈念初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