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沈念初看了他幾秒。
沒有回話。
她彎腰蹲下去，一包一包撿起地上散落的草藥。有一包牛皮紙被踩破了，碎了的葉片灑在光滑的石面上，她就一片一片往回拾，動作慢而仔細，像是這些草藥比眼前這場鬧劇重要一百倍。
全部收好，放回藥箱。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草藥碎渣，把藥箱重新抱在懷里。
看了一眼沈正廷，又看了一眼還在地毯上哭的沈瑤瑤，和站在一旁臉色復雜的沈墨行。
"如果這個家容不下我的藥箱，那也容不下我。我可以走。"
沒有叫一聲爸。
十九年前，沈正廷的妻子陸雅芝在去醫院復查的途中遭遇車禍。當時已經懷孕八個多月的她被緊急送往搶救室，孩子在混亂中被提前剖出來。女嬰因為早產，只有四斤出頭，被送進了保溫箱。
陸雅芝昏迷不醒。沈正廷兩頭跑，一邊守著妻子，一邊盯著保溫箱里的女兒。那幾天他幾乎沒合過眼。
第三天凌晨，保溫箱里的女嬰不見了。
監控故障。值班護士**的空檔。窗戶開著一條縫。線索就這么多。
沈正廷把半座城市翻了個底朝天，懸賞金額加到讓報紙都登了頭條，但孩子就像人間蒸發，沒有任何消息。
陸雅芝半年后醒過來，得知女兒丟了，哭到抽搐，從此落下了心悸的毛病，身體一年不如一年。
沈正廷那時候剛把生意做起來，手里有了錢，就拼了命地花錢找。一年，兩年，五年。找不著。
家里的老**看不下去兒媳天天以淚洗面，孫子蘇景辰也被壓抑的家庭氣氛悶得不愛說話，就提議從旁系親戚那里過繼一個女孩回來，給家里添點生氣。
沈瑤瑤就是那時候抱來的。親生父母出了事，剛滿月，白白凈凈，一進沈家就被陸雅芝摟在懷里哭著喊心肝寶貝。
十九年。最好的學校，最貴的衣服，鋼琴舞蹈繪畫一樣不落。沈瑤瑤長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沈家千金，說話甜，笑容乖，出去參加宴會誰都夸沈**養了個好女兒。
但沈正廷心里那根刺從來沒拔掉過。
他發了財，從當年那個開小飯館的毛頭小子變成了本市排得上號的富商，手底下幾十家門店，兩個商業廣場，還有一個正在建的酒店。身家幾個億。他賺的每一分錢都讓他更恨自己。因為有錢又怎么樣。連自己親閨女都找不回來。
直到三個月前，他常年雇著的尋人公司終于傳來了一條線索。指向西南方向，一個叫青木鎮的小地方。那里的深山里有一個老中醫，姓周，無兒無女，十九年前突然多了個女娃娃。
沈墨行親自去查。
青木鎮上的人都知道周老頭。說他醫術了得，方圓幾十里的人有個頭疼腦熱都去找他。但他脾氣古怪，不愛搭理人，帶著個女娃住在半山腰的石頭院子里，平時種藥材，曬藥，上山采藥。那女娃跟他學了一身本事，十五六歲就能獨立坐診了。
沈墨行暗中取了那女孩剪掉的頭發，送去做了比對。
結果出來那天，他在車里坐了兩個小時沒動。
匹配成功。
那個跟著老中醫在深山里長大的女孩，就是沈家丟了十九年的親生女兒。
沈正廷得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工地上罵人。電話一接，整個人愣在原地，手里的安全帽掉在地上。周圍的工人看見這個從來只會大嗓門吼人的老板，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當時就要買機票飛過去。
是沈墨行攔住了他。
"爸，你那個樣子去了會嚇到她。讓我先去，慢慢來。"
沈墨行去了青木鎮。找到了那個半山腰的石頭院子。
周老頭三個月前已經去世了。院子里只剩沈念初一個人，守著師父留下的藥田和滿屋子的草藥。
她穿一件灰藍色的舊褂子，頭發用一根木簪別著，正蹲在院子里把曬好的藥材往竹匾里收。抬頭看見一個穿西裝的陌生男人站在籬笆外面，只問了一句："看??？"
沈墨行說不是。他說了來意。沈念初聽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問他有沒有證據。沈墨行把報告遞過去。她看了很長時間。
最后她說："我把藥箱帶上。別的不用。"
她帶走的唯一東西就是那個木藥箱。周老頭用了一輩子的，木頭都磨得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