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堆破爛給我扔出去，熏死人了！"
話音剛落，一只手猛地伸過來，抓住沈念初懷里那個脫了漆的木藥箱，使勁往外拽。
沈念初抱緊藥箱，身子被拉得趔趄。對方另一只手推在她肩膀上，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后跌倒，后背結結實實撞在門廊的石柱上。木藥箱脫手，"啪"地摔在地上，舊木頭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箱蓋彈開，幾包用牛皮紙裹著的草藥撒了一地，空氣里彌漫出濃烈的藥材味。
"天哪，好沖的味道！"少女尖叫著退后好幾步，腳底踩上一包藥材，嫌惡地蹭了兩下鞋跟，"哥，你到底從哪兒撿回來這種人？還帶著這種破爛進門！這是咱們家客廳，不是鄉下的藥鋪子！"
沈念初撐著石柱站直身子，先看了一眼散落在地面上的草藥，然后抬起頭。
站在她面前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女孩，穿一條淡粉色的裙子，耳朵上綴著一對鉆石耳釘，在門廊的燈光底下亮得晃人。她妝畫得精致，指甲做了法式美甲，此刻正捂著鼻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藥箱和草藥，像在看什么從垃圾桶里翻出來的臟東西。
女孩旁邊，站著沈墨行。
就是幾個小時前出現在鎮上的那個人，穿一身深色西裝，自稱是她"親哥哥"，讓她上了一輛她從來沒見過的黑色轎車，一路開了四個多小時，到了這座城市。
他們身后是一扇已經打開的巨大銅門。門里面燈火通明，天花板上吊著一盞大燈，光芒把地面上某種昂貴的石材照得锃亮。走廊盡頭的柜子上擺著一只青花瓷瓶，墻上掛著裝在金色畫框里的油畫。
和她在大山里住了十九年的那間石墻小院，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
這里就是沈家。
把她推倒的女孩叫沈瑤瑤。沈墨行在來的路上簡單提過，說這是她"失蹤"之后，父母從親戚家過繼來養的女兒，在沈家待了整整十九年，什么好東西都緊著她。
"瑤瑤！"沈墨行沉下臉，聲音壓得低，但明顯帶著火氣，"你干什么！"
他快走兩步，彎腰想扶沈念初。
"哥！"沈瑤瑤扯住他胳膊，聲音撒嬌似的拔高了一截，"你先聞聞這個味道行不行？家里用的全是進口香薰，被這股子草藥味一沖，全毀了。何況奶奶身體那么差，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萬一有細菌怎么辦？我也是替全家人著想。"
"那是她的東西，你憑什么動！"
一聲炸雷似的大吼從門廳里沖出來。
沈念初順著聲音看過去。
一個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跨步沖出銅門。五十上下的年紀，皮膚粗黑，面相兇悍，穿著一件料子很好的深藍襯衫，扣子系歪了一個，袖口胡亂卷著，像是從別的事兒上被人硬拽過來的。
他的目光先掃到了地上散亂的草藥和那個摔裂了一角的木藥箱。
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往上涌。
然后他看到了靠在石柱上、后背還在發疼的沈念初。
他盯著她的臉，嘴唇劇烈地抖了幾下，喉嚨里擠出一聲什么也沒說清的含混聲。
下一秒，他轉身沖向沈瑤瑤。
一腳踹過去。
結結實實踹在沈瑤瑤小腹上。
力道大得沈瑤瑤整個人飛出去半米多，慘叫一聲，摔在門廳那張地毯上，蜷成一團。
旁邊兩個傭人端著的托盤差點掉地上。沈墨行愣了一拍，沒攔住。沈念初靠在石柱上，看著這一幕，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沈正廷彎腰，雙手捧起地上那個裂了一角的木藥箱，用自己的袖子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他把藥箱放到旁邊的石臺上，轉過頭，胸口劇烈起伏，聲音震得門廊嗡嗡作響。
"一個養女，也敢動我親閨女的東西？"
"誰給你的膽子？"
沈瑤瑤捂著肚子，妝全花了，眼淚鼻涕混在一起，聲音斷斷續續："爸，爸爸，我沒有惡意。我就是覺得那個箱子太舊了，想幫她扔了換個新的。"
沈正廷又抬了腳。
沈墨行反應快了一步，一把拉住父親的胳膊："爸，先停手。瑤瑤知道錯了。念初還在這看著。"
沈正廷猛回頭看向沈念初，紅著眼眶。開口的聲音忽然壓低了，變得笨拙，像一個從來不會說軟話的人在硬擠："閨女，藥箱我給你修好。或者你想要什么，爸給你買。你別怕。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