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
他被我噎住了。
他的手又去摸領(lǐng)帶夾，反復地摸，像是那個小小的金屬片能給他什么安全感。
"你別以為你今天出了點風頭就了不起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陰冷的勁兒，"你一個底層研究員，沒有我趙國棟在上面幫你擋著，你以為你那些實驗數(shù)據(jù)能遞到董事長面前？"
我平靜地看著他。
"說到實驗數(shù)據(jù)，趙主任，我倒是想問您一件事。"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上個月提交給藥監(jiān)局的階段性報告，毒株活性評估那一部分，您是親自寫的嗎？"
他的臉色變了。
"當然是我審核過的。"他飛快地回答。
"我問的不是審核，我問的是誰寫的。"
他沒說話。
"那份報告里面的核心評估模型，一共有三組參數(shù)需要交叉驗證。"我推了推眼鏡，看著他，"趙主任，您能告訴我，那三組參數(shù)分別是什么嗎？"
他的喉結(jié)上下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說不出來。"我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您當然說不出來。因為那份報告從頭到尾每一個字都是我寫的，您只做了一件事：把署名欄里我的名字刪掉，換成您自己的。"
趙國棟的臉在那一瞬間變了好幾種顏色，從紅到白，又從白到鐵青。
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jié)捏得咔咔響。
"你，你別在這胡說八道。"他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些發(fā)抖了，"研發(fā)部的成果歸部門所有，署名本來就應該由部門負責人統(tǒng)籌。"
"統(tǒng)籌？"我重復了這兩個字，覺得諷刺極了，"趙主任，如果這叫統(tǒng)籌，那您統(tǒng)籌了三年了，統(tǒng)籌出什么來了？"
他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好。好。"他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來，聲音里全是怨毒。
"林晚，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猛地轉(zhuǎn)身，腳步慌亂地奔向門口，拉門的時候手滑了一下，又拉了第二次才拉開。
那背影狼狽得不像話。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心中沒有絲毫勝利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憊，像連續(xù)做了七十二小時實驗之后的那種精疲力竭。
跟這種人纏斗，本身就是一種消耗。
我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身體慢慢松弛下來，精神上的弦也一點點松開。
門又被敲響了。
"請進。"
這次來的還是董事長助理。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表情比剛才多了一層復雜。
"林小姐，這是您的暫時停職通知。"她輕聲說。
"董事長讓您先回家休息，等待公司的最終處理決定。"
我接過那張薄薄的紙。上面冰冷的打印字體，宣告了我職業(yè)生涯的又一次危機。
但我心里，卻出奇地平靜。
我知道，這盤棋，還沒下完。
停職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熬。
我租的這間公寓在產(chǎn)業(yè)園附近的老小區(qū)里，一室一廳，朝北，大白天也得開燈。廚房的臺面上堆著過期的泡面，冰箱里只有兩根黃瓜和半瓶老干媽。
我切斷了和公司的大部分聯(lián)系，退出了所有工作群。
可那些流言蜚語，就像實驗室里泄漏的化學試劑，無孔不入。
以前一起吃過食堂的同事把群聊截圖發(fā)給了我。
"你聽說了嗎？研發(fā)部那個林晚，把三個億的毒株弄死了。"第一條消息蹦出來，后面跟著一個夸張的表情。
"何止啊，她居然在復盤會上當著董事長的面，把鍋甩給采購部。"另一個人緊跟著打字，速度飛快。
"太狠了吧，這人平時不聲不響的，沒想到這么能鬧。"
"就是，一個月薪三千的小研究員，攪得整個公司不安生。"
"這種人就該早點開掉，留著也是禍害。"
發(fā)這些話最起勁的，是一個我不認識的頭像。有人私聊告訴我，那是采購部經(jīng)理王麗剛給安排進公司的侄子，叫劉洋。
王麗本人更是不遺余力地到處"澄清事實"。
她在茶水間里跟一群行政部的女同事說："林晚那丫頭，實驗做得稀爛，每次買耗材都虛報價格想多報銷。還好我把關(guān)嚴，不然公司得被她蛀空了。"
她頓了一下，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你們不知道吧，她那些**，有一大半都是假的。"
旁邊有人起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