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比這棟樓還老，卻社恐到連外賣都不敢當面拿。她是怎么活下來的？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
“行吧，”我說，“你先住著，找到房子再搬。”
“……謝謝你?！?br>她在那住了兩周。
這兩周，我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她幾乎不出門。白天窗簾拉得死死的，一絲光都不透。晚上偶爾出去一次，回來的時候手里提著便利店的口袋，里面是番茄汁。不是普通的番茄汁，是加了某種特殊成分的——我能聞出來，血。但量很小，少到幾乎可以忽略。她就像在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消耗。
她也不吵。安靜得像不存在。
有一次我提前下班，推門進來，看到她在陽臺上。背對著我，仰著頭，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白色，頭發(fā)散著，垂到腰際。那一刻我不覺得她是吸血鬼。她像一個被困在現(xiàn)代都市里的古代人，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你沒出去??？”我假裝沒注意到她的異常。
她嚇了一跳，轉(zhuǎn)過身，臉又紅了?！啊拧！?br>“我點了外賣，吃嗎？”
“……我不吃人類食物?！?br>“奶茶呢？”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多點了兩杯奶茶。她喝奶茶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小口小口地抿，像品茶。她的眼睛瞇起來了，嘴角往上翹了一點。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是真的覺得好喝的那種笑。
“……好喝。”她說。
“多喝點，你太瘦了?！?br>她低下頭，耳朵又紅了。
住到第二周的時候，她開始嘗試跟我說話。不是那種“你好謝謝”的客套話，是真的在聊天。有一天她突然問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序員。”
“……電腦相關(guān)的？”
“對?！?br>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我很久沒用過電腦了。”
“什么時候用的？”
“……二十一世紀初?！?br>我愣了一下?！澳阌秒娔X做什么？”
“……寫日記。”
“用電腦寫日記？”
“……嗯。后來電腦壞了，就沒再寫。”
“修一下就好了?！?br>“……不會修?！?br>“我?guī)湍阈蕖！?br>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我說不清的光?！啊娴?？”
“真的。”
第二天她把一臺筆記本電腦放在我桌上。銀色的外殼，蘋果的Logo，款式很老了，至少是十五年前的型號。我接上電源，按了開機鍵，屏幕亮了。
“還能開機，問題不大。”
她站在我身后，看著我拆機、清灰、換硅脂。我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很輕，但很專注。
“你什么時候來的？”我問。
“……很久以前?！?br>“多久？”
“……不記得了。”
“那你多大了？”
“……不記得了?！?br>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嘴角的笑消失了。她在回避這個問題，但回避的方式不是撒謊，而是說“不記得了”。仿佛“不記得了”這三個字，能擋住所有不想回答的問題。
我把電腦修好了，遞給她。
“……謝謝?！彼穆曇艉苄?，但這次沒有躲閃，接了電腦，抱在懷里，像抱著什么珍貴的東西。
那天晚上，我聽到她的房間里傳來鍵盤敲擊聲。很慢，很輕，像是在回憶什么事情。
寫日記。一個吸血鬼，在二十一世紀用電腦寫日記。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可愛。
滿月失控
滿月。
狼人最難受的日子。每到這一天，我的體溫會升高，心跳會加快，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發(fā)*。就像身體里有一股力量要沖出來，但我必須死死地按住。玉佩能壓制氣息，卻壓不住身體的反應(yīng)。
我請了假，把自己關(guān)在臥室里。窗簾拉了兩層，門反鎖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忍著。
晚上十點。月亮最圓的時候。
我聽到門響。她在敲門。
“……你還好嗎？”
“沒事?！蔽业穆曇粢呀?jīng)變了，比平時粗了一倍。像砂紙磨過鐵皮，含混而沙啞。
“……你不舒服？”
“說了沒事，別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