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粥的嘴停住了，抬頭看我。
"你怎么會這么想？"
"她知道你以前住一百二十平的房子。"
他放下碗，表情有些不自在。
"大學(xué)時候我們一個圈子的，她來過幾次而已。"
"那她為什么知道你公司倒閉的事？"
"這有什么奇怪的，老同學(xué)群里傳的唄。"
他筷子在碗沿上敲了兩下，不耐煩的信號。
"林晚秋，你是不是在家閑得沒事干，開始疑神疑鬼了？"
他從來不叫我全名。
叫全名的時候，就是在劃界線。
我閉上嘴，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他的手機在客廳響了一聲。
隔著半開的廚房門，我看見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然后飛快打了幾個字，把手機揣進褲兜。
他走到廚房門口，語氣緩和下來。
"行了，別多想，她就是一個老同學(xué)。我先睡了，你早點休息。"
臥室門關(guān)上之后，我把水龍頭關(guān)掉，在圍裙上擦干手。
從冰箱側(cè)面取下賬本，翻到夾著小票的那一頁。
四千八。
***尾號7736。
白色卡宴，一百一十萬。
顧盈盈。
大學(xué)同學(xué)。
我把這些碎片在腦子里排了又排，像拼一塊缺了大半的拼圖。
還缺很多。
4 西餐廳外的背叛
但已經(jīng)拼出來的部分，足夠讓我睡不著了。
接下來三天，陳明遠(yuǎn)的行蹤越來越不對勁。
每天早出晚歸，理由從"幫老周看倉庫"變成"見一個可能給我介紹工作的朋友"。
第三天中午，干洗店的趙姐一邊甩衣服上的水一邊跟我說話。
"晚秋，你家那位是不是叫陳明遠(yuǎn)？"
我點頭。
趙姐把一條毛圍巾掛上衣架，擰了擰手上的水。
"昨天我路過長安路那個西餐廳，看見一個男的長得挺像他，摟著個小姑娘在里面吃飯。"
"那家西餐廳人均多少？"
"少說三百吧，里面的牛排都是按克賣的。"
我沒接話。
趙姐回頭看我一眼，手在圍裙下擺上來回搓了兩下。
"我也可能看錯了，你別往心里去。"
"嗯。"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沒去菜場撿便宜菜。
走了二十分鐘到長安路。
那家西餐廳我只從外面看過，門口的菜單夾在銅邊架子上，最便宜的沙拉六十八。
我沒進去，在對面的公交站坐了一會兒。
十二點半，飯點。
西餐廳的玻璃門推開，陳明遠(yuǎn)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的不是那件起球的灰色衛(wèi)衣。
而是一件深藍(lán)色的外套，剪裁很好，面料有光澤。
我從來沒見過那件衣服。
他身后跟著顧盈盈，挽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拿著手機在拍他們的合影。
陳明遠(yuǎn)低頭幫她把圍巾攏了攏，她仰起臉笑著說了句什么。
他也笑了，笑得很松弛。
不是在家里對著白粥嘆氣的那種疲憊，而是很年輕、很舒展的笑。
那種笑我見過。
三年前剛結(jié)婚的時候，他偶爾也會那樣笑。
后來公司倒了，債壓下來，那種笑就再沒出現(xiàn)過。
原來不是消失了。
是換了一個人去看。
他們走到路邊，顧盈盈指了指停車場方向，說了句話。
陳明遠(yuǎn)點頭，兩個人并肩走過去。
三分鐘后，一輛白色的車從停車場出口駛出來，車很新。
不是面包車。
我在公交站又坐了一個小時。
腿有些麻了才站起來，走回干洗店。
趙姐看見我的臉色，嘴張了張，最終什么都沒說，把一杯熱水放到我手邊。
那天下午，我熨了四十三件襯衫，燙壞了一件。
老板從工錢里扣了八十。
晚上回家，陳明遠(yuǎn)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穿著那件灰色衛(wèi)衣。
深藍(lán)色外套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今天怎么樣？"他隨口問。
"還行。燙壞了一件衣服，扣了八十。"
"你也是，做事能不能仔細(xì)點？八十塊錢呢。"
他嘴里念叨著八十塊錢，手里的遙控器換到了財經(jīng)頻道。
我看著他。
他正盯著電視畫面，上面在播一個關(guān)于本地企業(yè)融資的新聞。
鏡頭掃過一排公司名，最右邊那個名字一閃而過。
我沒看清全稱，但開頭兩個字像是"遠(yuǎn)辰"。
陳明遠(yuǎn)的公司，倒閉前就叫遠(yuǎn)辰。
他很快換了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鍋里有粥。"我說。
"知道了。"
我走進臥室，關(guān)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