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站門口的姑娘。一個年輕女的，黑燈瞎火往消防站跑，成什么樣子。
她聲音又提高了一些。
還有，我聽說你有個死了的男朋友是消防員。都走了兩年了，你還成天泡在那里。我們維遠好好一個人，跟你湊在一起像什么話。
候診的幾位患者開始竊竊私語。
方小麥啪地把手里的病歷本拍在桌上，沖過來就要開口。
我伸手拉住了她。
阿姨。
我看著趙秋蘭，聲音沒什么起伏。
您要是來看病就掛個號。不看病的話，請出去。里面還有患者等著。
趙秋蘭面色一變。
好好好，你有骨氣。
她收了收包帶，轉身往外走。
到門口的時候留了一句話。
一個小診所的護士，我們周家可高攀不起。趁早死了那條心。
門砰地被她帶上了。
候診區里幾個人面面相覷。
方小麥氣得聲音都變了調。
那老**什么人啊。
我蹲下來去撿掉在地上的血壓計配件，手指頭在膝蓋上頂了很久才站起來。
周維遠的媽。
方小麥一下子愣住了。
就那個大半夜陪你坐在消防站的那個？
我沒回答。
轉身走進了處置室。
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手伸進白大褂口袋，摸到了那張照片的邊角。
沈楚笑得很燦爛的照片。
被燒焦了一小塊的照片。
我攥了很久。
指節發白了都沒松開。
恒宇集團消防公益項目啟動儀式，就設在集團的報告廳里。
我是被張主任安排去的，以社區衛生站代表的身份出席。
不想去。
但張主任說上面打了招呼，社區醫療系統要全力配合。
報告廳很氣派。**拉得整整齊齊，第一排坐著恒宇集團的高管們。
周維遠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看到我來了，微微點了下頭。
我選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上臺做主推介紹的，是一個穿著白色小西裝的年輕女人。
蘇曼。恒宇集團董事長蘇建華的女兒，掛了個項目公益大使的頭銜。
她站在臺上，幻燈片一頁一頁翻過去。
經過我們團隊數月的籌備，已經為消防員家屬建立了完善的醫療檔案。
她手里拿著激光筆，指向大屏幕上的一份物資清單。
這批緊急醫療物資已經全部到位，涵蓋了常用藥品、急救設備和兒童營養補給。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那份物資清單的格式，我太熟了。
每一種藥品后面標注的劑量說明，每一個家庭后面備注的過敏史，都是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逐戶走訪整理出來的。
沒有署名，因為我是以衛生站日常工作的名義在做。
現在署的是蘇曼的名。
接下來的家屬慰問計劃也將按照我們制定的方案穩步推進。
蘇曼笑得得體大方。
臺下掌聲一片。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沒有鼓掌。
活動結束后，人群往外走。
蘇曼捧著一束花，從臺上下來，徑直走到周維遠面前。
維遠，今天活動效果不錯吧。
她的手指很自然地搭在周維遠的小臂上。
周維遠往旁邊讓了讓。
不錯，準備工作做得很細。
蘇曼笑了笑。
那當然，我可是熬了好幾個通宵呢。
我拎著包從他們身邊經過。
沒停。
走到報告廳外面走廊拐角的時候，聽到后面有腳步聲跟上來。
韓蕓。
周維遠追了出來。
我沒回頭。
你的物資清單，我看到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
大屏幕上那份清單，格式和字跡我認得。
我轉過身看著他。
他手里捏著一張紙。
展開來看，是活動現場留下的一份物資清單底稿。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我寫上去的批號備注，用的藍色簽字筆。
我的字跡偏小，愛壓橫線。全衛生站的人都認識。
你從哪兒拿的。
項目辦公室的桌子上。
我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幾秒。
不重要了。
怎么不重要。
活做了就行了。掛誰名字，有差別嗎。
有。
他把那張紙折好，放進了上衣內袋里。
但你不在乎，那我先替你記著。
我看著他把紙收起來的動作，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
走了。
我轉身離開。
走出十幾步，回頭偷看了一眼。
周維遠站在走廊里，低頭正在手機上拍那張底稿的照片。
很仔細地拍了兩張，又換了個角度拍了第三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