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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路冷,不赴來生約
斷了參湯的第三日,我的身體肉眼可見的衰敗下去。
連下床走動都變的極為吃力,只能整日靠在羅漢床上喘息。
這日清晨,按規矩是全府晨昏定省的時辰,我強撐著精神坐在花廳的主位上。
柳妍兒姍姍來遲。
她雖然換下了正紅喜服,但頭上卻插著一支奪目的金步搖。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我前世最喜歡的首飾,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
我死后,鐘亦珩竟然把它拿去討好別的女人。
“妾身給老祖宗請安,愿老祖宗福壽安康。”
柳妍兒規規矩矩的跪下磕頭,姿態挑不出半點錯處,可抬起頭時,卻故意晃了晃那支步搖。
“夫君說,這步搖最襯我的膚色,特意賞了妾身,老祖宗您看好看嗎?”
我冷冷的看著她,壓下喉嚨里的腥甜。
“一個賤妾,也配戴正妻的遺物?”
我朝桂嬸揚了揚下巴。
“去,把她頭上的東西給我卸下來。”
桂嬸剛走上前,手還沒碰到柳妍兒,柳妍兒便身子猛地往后一倒,連帶著撞翻了旁邊的一張花幾。
“哎喲!我的肚子!”
她捂著肚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聲音凄厲卻又透著委屈:
“老祖宗息怒!妾身知錯了,妾身再也不敢惹您生氣了,求您別動氣,傷了您自己的身子啊!”
就在這時,鐘亦珩大步跨入花廳。
看到地上的柳妍兒,他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徑直走到我面前,長揖到底。
“孫兒給祖母請安!聽聞祖母動怒,孫兒特來領罪。”
我氣極反笑,胸口劇烈起伏。
“領罪?你瞎了眼看不出來她是在自行摔倒栽贓?”
“祖母明鑒。”
鐘亦珩抬起頭,滿臉都是痛心疾首的憂慮,“妍兒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祖母您的身體!若是氣壞了身子,豈不是陷孫兒于不孝之地?”
說罷,他突然轉過身,厲聲指著桂嬸:
“你是怎么伺候老祖宗的?!明知老祖宗在閉門清修、吃齋祈福,你竟縱容內宅瑣事煩擾她老人家,甚至由著老祖宗動怒傷身!你這刁奴,簡直罪該萬死!”
桂嬸大驚失色,撲通一聲跪下:“大少爺冤枉!老奴沒有……”
“來人!”鐘亦珩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朗聲喝道,“把這個惡仆拖下去,重責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幾個膀大腰圓的家丁立刻涌了進來,將桂嬸按倒在地。
“住手……”
我猛地拍在桌子上,想要站起來,雙腿卻軟的沒有一絲力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看誰敢動她!”
“祖母,孫兒這是在替您整頓家規啊。”
“您太過寬厚,才讓這些奴才失了分寸。打!”
粗大的板子狠狠落在桂嬸的背上。
我眼睜睜的看著陪伴了這具身體幾十年的忠仆被當眾毆打,卻無能為力。
極度的憤怒和身體的虛弱交織,讓我猛地咳出了一口血。
“老祖宗!”
“祖母!”
鐘亦珩立刻撲上前來,將我按回太師椅上。
“快!祖母操勞過度,病情加重了!快扶祖母回房歇息!”
他朝旁邊的幾個粗使婆子使了個眼色。
“祖母病重,神志不清。你們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替老祖宗寬衣,扶老祖宗去床上躺著!若是老祖宗身上帶著什么硬物硌著了,我拿你們是問!”
幾個婆子立刻涌上來,打著伺候的名義,死死按住了我的手腳。
我拼命掙扎,卻毫無反抗之力。
鐘亦珩站在一旁,滿臉哀痛的看著婆子們從我袖口里搜出掌家私印,恭敬的遞到他手里。
“祖母慈悲。”
鐘亦珩接過私印,鄭重其事的將其收入懷中,隨后撩起衣擺,對著我結結實實的磕了個頭。
“孫兒定不負祖母重托,代為打理中饋。祖母只管安心靜養,孫兒每日都會在佛前為您抄經祈福,愿祖母……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