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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已久的娘親回來了,可她是我親手下葬的啊
不過兩日,整個將軍府徹底淪陷。
正院賬房里算盤噼啪響,陳年舊賬堆滿桌案。
婦人端坐主位,看都沒看賬本一眼,對著老賬房脫口而出。
“天字號庫房第三排暗格?!?br>
“密碼是乾三連坤六斷?!?br>
“往左轉三圈,再往右轉兩圈?!?br>
老賬房算盤砸在地上,當場跪下磕頭。
“主母沒忘!這確實是咱府上歷代只口口相傳給主母的密語??!”
爹爹站在門外,眼眶通紅,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他大步跨進屋,當著所有下人的面,將一串玄鐵庫房鑰匙親手系在婦人腰帶上。
“以后這府里所有庫房鑰匙全部交由你管?!?br>
“我再也不讓你操半分心?!?br>
入夜后主院燈火通明,連著半月不曾熄過。
爹爹夜夜留宿,賞賜流水一樣送進去,要把三年的虧欠一口氣補回來。
白天里婦人也不閑著。
她不知從哪找來碎布,縫出一只針腳歪扭的平安虎,親手掛在幼弟衣襟上。
“阿寶你看,娘以前最愛給你縫這個。”
“里面裝的決明子是娘昨夜親手炒的?!?br>
幼弟抱著她脖子親了好幾口,晚上睡覺都攥著那只布老虎不撒手。
我端著補藥站在連廊下,看著這闔家歡樂的畫面,胃里翻江倒海。
三年前,青州亂葬崗。
連綿半月的暴雨把滿地無名尸首泡得腫脹發爛,惡臭沖天。
我跪在齊腰深的泥水坑里,沒有鐵鍬,只能徒手刨那一層層爛泥。
指甲斷裂外翻,十根手指全是白骨混著血水,痛覺早就麻木了。
直到從最底層的泥坑里挖出那具面目全非的殘軀。
我脫下僅剩的干衣裳接了雨水,一點點洗凈她臉上的淤泥和發黑的血污。
寒氣順著指尖鉆進五臟六腑。
我摸著她僵硬的骨頭,一寸一寸順著脖頸往下,直到摸到左側鎖骨那處極其明顯的畸形斷裂。
那是我這輩子都拔不出來的刀子。
“歲歲,這極品燕窩是爹爹特意從嶺南送回來的?!?br>
婦人端著白玉瓷碗穿過連廊,笑盈盈遞到我面前。
“快趁熱嘗嘗?!?br>
我垂下眼,雙手接過瓷碗。
“多謝娘?!?br>
“不過您以前最怕這腥味,連吃口魚都要配半碟酸梅醬壓味,今日怎么轉了性子?”
婦人遞碗的手連半分停頓都沒有。
“你這孩子在外面嚇壞了,連過去的事都記混了。”
她掏出絲帕擦了擦眼角,語氣自然得毫無破綻。
“娘怕的哪里是魚腥,分明是懷你弟弟時落下的見不得羊膻味的病根?!?br>
“偏你阿爹那時候最愛喝街角那家羊肉湯,熏得我整宿睡不著?!?br>
爹爹從書房出來,聽到這話當即大笑。
“婉兒說得對,當年為這事我還挨了老太君一頓家法?!?br>
“歲歲你確實記差了?!?br>
太完美了。
不僅對答如流,連閨房里的細枝末節都一字不差。
入夜,打更聲敲過三下。
我推開半扇窗縫,借著月光,盯著院墻外那道矯健的黑影。
那是白天里連路都走不穩,要靠下人攙扶的嬌弱母親。
她避開所有明哨暗哨,腳步輕盈地摸向爹爹藏有邊關布防圖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