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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已久的娘親回來了,可她是我親手下葬的啊
爹爹平叛歸來,大張旗鼓地帶回了當年在戰亂中走散的娘親。
將軍府內張燈結彩,一家老小歡天喜地。
爹爹滿眼珍視:
“這世間只有**知道庫房的密語,連她背上那道為救我留下的舊疤都做不得假!”
幼弟也歡呼雀躍著撲進那美婦人的懷里,大聲喊著娘親。
那婦人紅著眼走向我,顫抖著將我擁入懷中。
“歲歲,娘終于回來了。想娘親嗎?”
滿院奴仆高呼主母大安,爹爹更是欣慰地看著我們母女相認。
可我被她抱在懷里,如墜冰窟,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荒唐,實在荒唐。
他們找回來的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當年娘親咽了氣,明明是我親手給她穿的壽衣,親眼看著她下葬封棺的啊。
……
“歲歲,娘終于回來看你了。”
婦人紅著眼眶,伸手將我勒進懷里。
滿身伽羅香沖進鼻腔,那是京中達官貴人才用得起的熏香,嗆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我抬手,用力推了她一把。
婦人驚呼一聲仰面摔在青石板上,發髻散了大半,狼狽癱在地上。
她捂著胸口喘粗氣,眼淚一串串往下砸,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顧歲歲你在干什么!”
一巴掌抽在我臉上,半邊臉登時沒了知覺,耳朵里全是嗡鳴。
爹爹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
“**在亂軍堆里吃了三年的苦,死里逃生才回了家!”
“全家高高興興接她,你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六歲的幼弟從長廊沖過來,腦袋撞上我腿骨,短胳膊張開擋在婦人身前。
“壞姐姐!不許欺負我娘親!你給我滾!”
滿院大紅綢布還掛著,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大氣不敢出。
婦人從地上爬起來去拉幼弟胳膊,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阿寶過來,別怪姐姐。”
“是娘這三年沒能護著她,歲歲恨我是應該的。”
爹爹大步過去把她攬進懷里,滿臉心疼。
“婉兒,是我沒保護好你,這個將軍府永遠只有你是當家主母。”
“誰再讓你受半分委屈,不管是誰,我立刻動家法!”
我站在原地,盯著眼前這張臉。
極細的柳葉眉,右眼角芝麻大的淚痣,蹙眉時的紋路分毫不差。
連剛才壓低的嘆息,音色語調都像從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可三年前青州峽谷大潰敗。
滿山都是叛軍的屠刀,空氣里全是血腥味和燒焦的糊味。
一雙糊滿黑泥和血的手摳開我下巴,把最后半塊粗面餅子塞進我嘴里。
“歲歲帶著弟弟往山里跑,別回頭!”
那人把我推進灌木叢,轉身去奪叛軍的戰馬。
她沖出去的時候,后心已經插著兩根黑羽箭。
那天那個人身上只有流干的血氣,哪來這滿身金貴的伽羅香。
“歲歲,你真的連一句娘都不愿意叫了嗎?”
婦人推開爹爹走上前,主動握住我的手。
眼淚砸在我手背上,燙得驚人。
爹爹徹底黑了臉,拔高嗓門。
“顧歲歲,給你親娘跪下認錯!”
幼弟抓起地上石子砸向我額頭。
“快跪下!不叫娘就滾出將軍府!”
額角裂了道口子,血順著眉骨淌下來,糊進眼睛里。
我迎著爹爹厭惡的目光,看著幼弟滿臉恨意,彎下膝蓋跪在青石板上。
“女兒失態,驚擾母親大安。”
婦人破涕為笑,彎腰把我抱住,下巴壓在我肩上。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里。
那**才還凄楚可憐的臉,慢慢扯出一個夸張又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