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花未開已枯萎
好餓。
我從貼身的口袋里摸出一顆糖,那是昨天在爸爸家餐桌上偷偷拿的,一直舍不得吃。
我小心翼翼剝開糖紙,剛放進嘴邊——
“啪!”
一顆彈珠打在我手腕上,糖掉在地上。
“哈哈哈哈!打中了!”
幾個小孩從墻角跑出來,手里舉著彈弓,圍著我笑。
“怪物!瘸子!沒爹**怪物!”
“你看她那只手,像雞爪子一樣,惡心!”
“肯定是做了壞事遭報應,老天爺才把她弄成這樣!”
“大家快趕她走!別讓她待在這里,晦氣!”
以前別人罵我沒爹沒媽,我總會紅著眼大聲反駁。
可現在,媽媽親口讓我滾,爸爸說我是掃把星。
他們好像,都不要我了。
我蹲下去想撿那顆糖,一個男孩一腳踩上去,把它碾進了泥里。
“呸!吃地上的東西,你是狗嗎?”
我看著泥里那顆碎掉的糖,沒有說話。
天忽然暗了,豆大的雨點砸下來。
那幾個小孩叫著跑散了,只剩我一個人站在雨里。
我拖著廢腿跑向橋洞,那是我住過最久的地方,至少能避雨。
可鉆進去的一瞬間,我聞到一股濃重的酒味。
一個老男人蜷在角落,渾濁的眼睛盯著我,慢慢站起來。
“嘿嘿,小丫頭,來陪叔叔暖和暖和……”
我轉身想跑,廢腿卻怎么也邁不快。
他一把拽住我的頭發,把我拖進橋洞深處。
我拼命掙扎,指甲抓在地上磨出血。
可沒有人來。
雨越來越大,蓋住了我所有的聲音。
那之后,我渾身像燒起來一樣,熱得發燙。
可我還想活。
我不知道為什么,可我就是想活。
我用最后一枚硬幣,挪到街角的電話亭,撥了媽**號碼。
電話接通了。
可還沒等我開口,我聽見那邊一片嘈雜,有人在哭。
然后一個男人的聲音,像是醫生:“孩子雙眼堿灼傷,角膜嚴重溶解,必須盡快做視網膜移植手術,否則終生失明。”
媽**聲音在顫抖:“移植……我上哪去找……”
她喃喃著,忽然停住了。
我聽見她吸了一口氣,輕聲說了兩個字。
“念念……”
她想到我了。
電話的時間到了,自動掛斷。
我握著話筒,嘴角扯出一個笑。
媽媽想到我了,卻是為了她新出生的那個孩子。
意識一點點模糊,耳邊只剩雨聲,越來越遠,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輕。
最后連雨聲都聽不見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飄在空中。
低頭一看,我看見自己的身體躺在電話亭地板上,臉色青白,嘴唇發紫。
我飄進醫院,看見爸爸在走廊里來回踱步,頭發被揉得亂糟糟。
手術室里,方竹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護士急匆匆地跑進跑出。
一個醫生出來對爸爸說:“孕婦大出血,Rh陰性血型庫存不足,必須馬上找到血源!”
爸爸的臉刷地白了。
Rh陰性血。
我也是Rh陰性血,出生的時候爸爸記過的。
他猛地抬起頭,沖出醫院,發動了車。
我飄在他上方,看見他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他打了無數個電話,聲音從焦急到顫抖到絕望。
“幫我查江念的下落!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