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鶴銜明月照空山
家屬院的鞭炮炸得震天響,老**家小兒子娶媳婦了!
可那新娘子,怎么沒個笑模樣?
姜馨瑤握緊捧花,抿了抿唇。
笑?
三個月前,她躺在醫院,感受到小生命從身體里徹底剝離,就不會笑了。
慕鶴然像是察覺到了什么:“馨馨,你不舒服?”
“最近所里太忙,忽視了你,我的錯。”他握緊她冰冷的指尖:“等手頭的案子結束,我就申請婚假,陪你去滬市散心。”
“該敬酒了。”姜馨瑤抽回手。
慕鶴然點頭,掏出一塊手帕,擦去她額角的汗水。
姜馨瑤冷眼看那條手帕,思緒回到五年前......
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晚,姜馨瑤坐在警局板凳上,任憑姑姑哭嚎咒罵,始終不肯給姑父簽**諒解書。
僵持間,一塊干凈的手帕遞到眼前。
姜馨瑤抬頭,撞入男人干凈的眼睛里。
“我叫慕鶴然,這里的法醫。”
“如果以后沒人給你出學費,可以找我。”
姜馨瑤愣了愣,接過那塊手帕,緊握在手里。
姑父沒有諒解書,在嚴打期鋃鐺入獄。
姜馨瑤得到了慕鶴然的資助,入學清北大學數學系,畢業后留校任教。
順理成章地,兩人漸漸出雙入對,走到了一起。
姜馨瑤愛慕鶴然,不僅是因為身處困境時,被他拉了一把。
她更愛他的善良、責任心。
被解剖的死者、街邊的流浪狗、福利院的孩子......目之所及的弱者,都是他庇護的對象。
他還是個君子,情到濃時,也只是克制地吻她的臉頰。
只有那次,他慕鶴然從后摟住姜馨瑤,伴著撲鼻的酒氣呢喃:“我好想你,馨馨......”
第二天,姜馨瑤渾身酸痛地醒來,卻見慕鶴然坐在床頭,一反常態地抽煙。
“馨馨,我們領證了,可還沒辦婚禮,這樣總歸不合禮數。”慕鶴然掐滅煙頭,鄭重說道:“我發誓,只此一次。等評上主任,一定風風光光娶你回家。”
姜馨瑤想,她這輩子的福氣,怕是都用來換慕鶴然了。
那個雪夜,姜馨瑤察覺自己懷孕了。
她驚喜地捂住嘴,眼淚順著眼角簌簌滑落。
父母離世后,她終于又有了血脈相連的親人!
她正要告訴慕鶴然這個好消息,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慕鶴然接起電話,那頭傳來隱約的哭聲,驀地變了臉色:“我馬上到。”
他抓起外衣沖出門去,甚至沒看姜馨瑤一眼。
姜馨瑤的心沉了下去,一絲不安隱隱浮上心頭。
再見到他,是三天后。
客廳里,慕鶴然緊摟著著一個低聲啼哭的女人,眼神透著說不出的心疼。腿腳不便的慕母竟也出了房門,坐在一旁抹淚。
見姜馨瑤愣在門口,慕鶴然驀地松開了女人。
“我哥犧牲了。”他指了指淚痕未干的女人:“這是白夕,我嫂子。”
白夕勉強笑了笑,拉過一旁的小男孩:“你是鶴然對象吧?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慕鶴然皺眉:“哪有什么麻煩?我哥在不在,這兒都是你和壯壯的家!”
白夕又紅了眼。
慕鶴然把姜馨瑤拉進廚房,低聲說:“所里剛提我當主任,耽誤了幾天,明天必須回去了。這一走可能就是一個月,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就拜托你了。”
姜馨輕嘆,把懷孕的事咽了回去:“好。”
“辛苦了,媳婦。”慕鶴然將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后。
從那以后,家屬院的人都說,老**家這準兒媳天不亮就起床做飯、伺候婆嫂,實在難得。
家里的擔子都壓在姜馨瑤身上,她對白夕并非沒有怨言,可想著對方沒了男人,也就不計較了。
幸虧她身子皮實,孕期反應輕,孩子也一直發育正常。
慕鶴然每天都往家里打電話,跟姜馨瑤說上幾句,就讓她轉給白夕。
那天郵遞員送來了外國餅干,家屬院的人都來看熱鬧。
“給壯壯的,大嫂和壯壯都喜歡吃甜的。”慕鶴然如是說。
姜馨瑤心里發堵,可電話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只好等慕鶴然回家。
直到有天課少,她提早回家,虛掩的房門,傳來男女接吻的濡濕聲。
姜馨瑤渾身一滯,僵在那里。
“鶴然,鶴然......”
“我好想你,夕夕。”
兩人唇舌糾纏,難舍難分。
姜馨瑤的世界轟然坍塌。
夕夕,馨馨,原來名字都這么像。
那他平日里溫柔呼喚的,到底是誰?
姜馨瑤“砰”地一下推**門,揚起巴掌扇向慕鶴然。
“啊——!”白夕驚叫,壯壯不知從哪兒沖了出來,狠狠撞向姜馨瑤。
“壞女人!不許欺負我媽媽!”
七歲的男孩使足了力氣,姜馨瑤被撞得結結實實,踉蹌著摔倒在地。
瞬間,小腹傳來尖銳的疼痛,一股熱流涌向下身,姜馨瑤眼前發黑,痛得暈了過去。
再醒來,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馨馨,你醒了!”慕鶴然趴在病床旁,眼眶烏黑,下巴布滿青茬。
姜馨瑤嗓音嘶啞:“孩子呢?孩子怎么樣!”
“孩子......沒了。”慕鶴然紅了眼:“我們還年輕,還會有的!”
什么?!
姜馨瑤腦子嗡得一下,一片空白。
那是她的孩子啊!父母走后,她唯一的親人!
沒了?
就這么撞沒了?!
慕鶴然柔聲勸道:“別怪壯壯,他還小,不懂事。”
多諷刺啊!
一句輕飄飄的不懂事,就是解釋了。
過往種種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中里閃過,她忽然覺得一陣恍惚——慕鶴然對她,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一杯溫水遞了過來,姜馨瑤猛地揮手,水杯被打飛出去。
敲門聲在這時響起,打破了空氣中劍拔弩張的氣氛。
姜馨瑤的領導拎著麥乳精和香蕉,站在病房門口。
慕鶴然忙起身招待,拎起水壺出門打熱水。
數學系主任關切說:“小姜啊,安心休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謝謝主任。”姜馨瑤哽咽了一聲:“您上次提的出國競賽,還作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