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你在看啥？”身后傳來一個聲音。，看到一個個頭不高、圓臉的年輕人，十六七歲的樣子，身上的軍袍短了一截，露出一截黑瘦的腳踝。他手里端著一個破碗，碗里是半碗灰褐色的稀糊，不知道是用什么煮的。“劉柱子。”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是他在堡子里唯一的“熟人”——兩人都是從延安府被裹挾來的，算是半個老鄉。，“喝點吧。今早陳旗總讓人把倉底掃了掃，熬了一鍋粥。每人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低頭看了看。碗里的糊狀物散發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氣味——有點像煮爛的樹皮，又有點像發霉的谷糠。他抿了一口，粗糙的纖維刮過喉嚨，幾乎咽不下去。但他強迫自己喝了三口，然后把碗遞了回去。“你怎么不喝完？”劉柱子瞪大了眼睛。“夠了。”張恪說。這是他穿越后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聲音干澀、沙啞，像是從一口枯井里傳出來的回聲。 ，猶豫了一下，端起來一口氣喝干了。“你剛才在看啥？”劉柱子抹了抹嘴，又問了一遍。“草。草？”劉柱子一臉茫然“你餓傻了？那玩意兒不能吃，我試過了，嚼不動，咽下去刮腸子，拉出來的都是血絲。”。他重新蹲下去，小心地從燕麥穗上摘下幾粒籽粒，放在掌心里。，能在干旱環境中保住種子內部的水分。這是野生燕麥在長期自然選擇中進化出的生存策略——但現在，他需要的是皮殼薄、出粉率高、適合人類食用的栽培品種。，人類用了幾千年。而他要在幾個月內完成這個過程——不是通過基因編輯，不是通過分子育種，而是通過最原始的、最笨的辦法：
選擇。
從成千上萬株野生燕麥中，選出籽粒最大、皮殼最薄、穗子最重的那些，留下種子，種下去。下一代，再選。再下一代，再選。每一代都在向人類需要的方向靠近一點點。
這是最古老的育種方法，也是唯一不需要任何現代技術、只靠耐心和知識就能做到的方法。
但他沒有“成千上萬株”的條件。他只有眼前這一小片、不到三十株的野生燕麥。而且，他可能連第一季都等不到——如果未來一個月內沒有足夠的食物，堡子里的人會死光，包括他自己。
他需要更快的手段。
張恪閉上眼睛，腦子里飛速翻閱著那些年在實驗室里、在田野調查中、在堆積如山的文獻里積累的知識。
他想起導師說過的一句話：“育種這事，急不來。一粒種子從發芽到結籽，該多少天就是多少天。你可以給它最好的水、最好的肥、最好的光，但你沒法讓它一天長大。種地的人，最需要的不是力氣，是耐心。”
耐心。
他有。導師教給他的，不只是怎么辨認種子的優劣，還有怎么等。
他睜開眼，把掌心里的幾粒種子小心地放進懷里。
胸口的位置。和導師那袋種子的記憶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