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字號比別的小一號，內容大意是：若乙方（顧北寒）在簽字后反悔或提出異議，須向甲方（顧明軒）支付房產評估價百分之三十的違約金。
兩千萬的百分之三十，六百萬。
唐星楚把協議合上，放回茶幾。
"我有個問題。"
"你說。"錢桂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個三十萬，是一次性給還是分期？"
"分期。一年給完。"
"第一筆什么時候給？"
"過戶完成之后一個月內給第一筆十萬。"
唐星楚點了點頭："如果我們簽了，你們什么時候去辦過戶？"
錢桂芬眼睛亮了。這鄉下來的果然好糊弄。
"隨時都行。明天就能去。"
唐星楚低頭看了一眼顧北寒。顧北寒臉色難看，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不想簽。但他看著唐星楚的眼神，好像在說"你做主"。
"能不能再加點？"唐星楚開口了，聲音不大，像在菜市場還價。
錢桂芬眉頭一皺："加多少？"
"五十萬。"
"五十萬？"顧明軒笑出聲來，"嫂子，你也太獅子大開口了吧？這房子雖然值兩千萬，但我哥欠了多少債你知道嗎？他那些債務抵完，這房子能剩多少還兩說呢。我們愿意給三十萬已經是照顧親兄弟的情分了。"
"那就算了。"唐星楚站起來，準備推輪椅走。
"等等等等。"錢桂芬放下茶杯，站起來攔住她，"別急嘛，有話好商量。"
她把唐星楚按回沙發上，跟顧明軒使了個眼色。顧明軒不情不愿地從口袋里掏出煙，叼了一根沒點著，站在旁邊翻白眼。
"這樣吧，四十萬。多的我們真拿不出來了。"錢桂芬壓低聲音，像是在掏心掏肺，"星楚，我跟你說實話，明軒現在工作也不好做，手頭緊，四十萬已經是極限了。"
唐星楚坐著沒動，半天沒說話。
錢桂芬又加了一句："而且你想想，北寒現在這個情況，萬一哪天債主上門來收房子，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現在至少還能拿四十萬，怎么算都不虧。"
唐星楚低頭想了一會兒，抬頭說："行。四十萬。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協議上加一條，如果你們拿到產權之后在五年之內賣了這套房子，多出來的利潤要分我們一半。"
錢桂芬和顧明軒對視了一眼。
這個條件聽起來好像挺合理，但實際上屁用沒有。只要產權過了戶，他們愛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到時候真賣了，找個理由說沒賺錢就行了。一個鄉下村姑，還能去查他們的銀行流水不成？
"行，加上。"錢桂芬痛快地點頭。
顧明軒拿起筆，直接在協議第三頁空白處手寫補充了這一條，簽了自己的名字。
"來，嫂子，你也簽。"
唐星楚接過筆。
顧北寒突然從旁邊伸手攔住了她："星楚。"
唐星楚轉頭看他。
"別簽。"顧北寒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這個東西不對。"
"你少多管閑事。"顧明軒不耐煩了，"哥，你自己簽不簽？不簽你老婆替你簽也一樣。"
"替簽沒有法律效力。"唐星楚說了這么一句，把筆放下，"必須北寒本人簽。"
錢桂芬臉色變了："那他到底簽不簽？"
唐星楚看向顧北寒。
顧北寒坐在輪椅上，低著頭，半天沒出聲。最后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落款處簽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之后他把筆重重放在茶幾上，抬頭看向錢桂芬："四十萬，一個月之內給第一筆。"
錢桂芬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放心放心，肯定按時給。"
唐星楚站起來，彎腰推起輪椅。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目光在茶幾上那份協議停留了兩秒。
錢桂芬已經把協議收進了自己的包里，嘴里哼著小曲兒。
唐星楚轉過頭，推著輪椅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低聲說了一句話。
"讓她先高興兩天。"
顧北寒抬頭看她，她的臉上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表情。那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極其冷靜的、計算過的東西。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