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兒子七歲生日那天，我在超市后面的小廚房忙活了一上午，準備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
紅燒排骨、可樂雞翅、西紅柿炒蛋，還有專門從鎮上蛋糕店訂的奧特曼蛋糕。超市打烊后，住家那邊的小客廳掛滿了彩色氣球，日光燈把那些氣球映得五顏六色。
"媽媽，奶奶什么時候來？"兒子小宇趴在超市柜臺上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走過去摸摸他的頭："快了，奶奶說過要來的。"
說這話時，我的手心其實是濕的。不是廚房里的水，是汗。
婆婆昨天在電話里說得很清楚。她腰疼犯了，藥錢還差一截，手頭緊得很，這個月怕是拿不出紅包。
"小禾啊，你也知道，我這腰疼的**病，這幾年光吃藥就花了不少錢。你公公那點退休工資，全貼進去了。"婆婆的聲音有些虛弱，"手頭實在緊。"
我當時握著手機，站在超市門口，看著街上來來往往買東西的人。
五年。我開這家超市整整五年了。
每個月婆婆以看病買藥的名義，從超市拿走三四千塊。五年下來，少說也有二十萬。
而我坐月子的時候，婆婆說自己腰疼下不了床，一次都沒來幫過忙。
"沒事媽，您能來就行。"我說得很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婆婆松了口氣："那我下午過去，就是人到了就行吧？"
"嗯，小宇想您了。"
掛了電話后，我在超市門口站了很久。十月的風從街上吹過來，卷起幾片落葉，貼著水泥地滾了好遠。
門口的風鈴響了，小宇跑過來拉我的手："媽媽，是奶奶來了嗎？"
進來的是我的閨蜜趙敏。她在隔壁開了家化妝品店，手里提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物盒。
"生日快樂小宇！"趙敏笑著把禮物遞給兒子，然后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你婆婆來了沒？"
我搖搖頭。
趙敏撇了撇嘴，把我拉**架后面："她又說腰疼？上個月我在鎮上看見她，在菜市場拎著兩大袋子走路可利索了，腰疼個鬼。"
"你看錯了吧。"我把剛到的一箱方便面往貨架上碼。
"我眼神又沒毛病。"趙敏嘆了口氣，"你就是太老實了。她每個月從你這兒拿那么多錢，連外孫的生日紅包都不舍得包一個？"
"她確實要看病。"
"看什么??？看的是偏心病吧。"趙敏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沒發現你小叔子最近穿得挺像樣的？上回我看見他開了輛新的電動車，三輪的那種，少說也要六七千。"
我手上的方便面頓了一下。
趙敏看著我的表情，張了張嘴，最后沒繼續說。
小宇在前面喊："媽媽，有人來買東西了！"
我放下手里的箱子，走到柜臺后面招呼客人。
小縣城的超市不大，一百來平方，但五臟俱全。煙酒副食、日用百貨、糧油調料，該有的都有。五年前，我跟建國借了八萬塊錢盤下這個店面，一點一點做起來，到現在每個月能有一萬多的利潤。
在這條街上，算過得去的營生了。
下午三點，婆婆張翠花來了。
她站在超市門口，手里空空的，看見我搬貨搬得滿頭是汗，沒上來幫忙，先找了把椅子坐下。
"小禾，給我倒杯水。"
我放下手里的貨，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小宇從里屋跑出來："奶奶！"
婆婆拍了拍他的腦袋，笑容有些勉強："哎呀，又長高了。"
趙敏從隔壁過來，看見婆婆兩手空空進門，嘴角抽了一下，什么也沒說，坐到旁邊嗑瓜子。
飯桌上，婆婆一直在說小叔子周建軍的事。
"建軍最近在幫人送貨，一天能掙兩百多塊呢。"婆婆夾了一塊排骨，嚼得很響，"比**強多了，**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個月才四千。"
小宇小聲說："媽**超市一個月能掙一萬多。"
婆婆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沒接這話。
切蛋糕的時候，小宇戴著生日帽，眼睛一直往婆婆那邊看。
趙敏給了兩百塊紅包。公公之前托建國帶了五百塊。就連隔壁賣水果的胖嫂路過，也塞了一百塊錢。
輪到婆婆時，她的手伸向口袋，摸了摸，又放下了。
"小宇啊，奶奶最近手頭不方便，紅包下次補給你行不行？"婆婆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