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發話，其他人自然也不會說些什么。

所有人都冷眼看著沈清歡被冷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一時間，屋中只剩下杯盞輕微碰撞發出的聲響。

陳媽媽在進了屋后，就走到了安國公老夫人的身邊站著，垂眸看著前方伏低身子的沈清歡，臉上已經沒有了笑意，目光也變得嚴厲了起來。

楚瑾悅挑了挑眉，心中滿是得意。

陳媽媽可是宮里頭出來的管教嬤嬤，手段狠辣，京中不知多少個千金閨秀在她手底下都被磋磨得沒脾氣，而祖母又對禮數要求嚴格，她倒要瞧瞧這姓沈的這一回又要如何應對。

這可是在祖母和大姐姐面前呢，大姐姐眼光毒辣，定能揭穿她的真面目！

這樣的場景，不可謂不難堪。

換作是其他人，這個時候只怕早就已經面色惶恐，滿心屈辱了，而沈清歡從始至終都穩穩蹲在那里，身子不曾晃動一下。

前世，她隨沈父入京趕考，沈父一舉高中狀元，之后又入了皇帝陛下的眼，半年就出了翰林擔任起居郎，日日在陛下面前服侍，前途無可限量。

沈清歡也因沈父被皇后賞識，常被召入宮中陪著公主讀書。

因著時常得出入后宮，皇后娘娘請了嬤嬤來教她宮中禮儀，那位教習嬤嬤的嚴厲程度比起陳媽媽也不遑多讓，她記性好，又肯吃苦，很快就從嬤嬤那里過關了。

這一世，她沒有被沈父丟棄在雪地中挨凍，也沒有被沈父日日恐嚇，身體比起前世要好上許多。

這點為難，她還不放在眼里。

若只是一時半會，倒還沒什么，可一盞茶的功夫都快要過去了，沈清歡依舊還穩穩立在那里，別說一心想看沈清歡出丑的楚瑾悅，就連陳媽媽都有些驚訝了。

這從德寧縣來的鄉野丫頭，居然有著這樣的韌性？

本想挑一挑她禮數上的錯誤，沒想到居然沒有機會。

經歷過方才的事，她還以為這位沈姑娘又要故技重施假裝犯了心疾裝暈倒呢。

陳媽媽看向安國公老夫人，老夫人眼中倒是流露出幾分欣賞，不過她并沒有開口說話，而是輕輕**著楚瑾瑜的手背。

看來，能不能放過這位沈姑娘，還得他們大小姐說了算。

沈清歡在心中數了數時間，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傳來了一聲輕笑。

“沈清歡？你真是好大的架子。”

那聲音自前方來，與楚瑾悅的張揚截然不同，略帶幾分凌厲和冷意，正是來自安國公府大小姐楚瑾瑜。

沈清歡抬起頭，不卑不亢道：“清歡不明白自己何處做得不好，惹惱了楚大姑娘，還請楚大姑娘明示。”

楚瑾瑜冷冷道：“你這么聰明，怕是不需要我提醒你都做了什么。”

“若楚大姑娘指的是我遲來向老夫人請安的事，想必連翹姑娘方才應當已經為老夫人和楚大姑娘做了解答，清歡不覺得自己有什么錯。”沈清歡說道。

楚瑾瑜年紀不算大，身上已經有了一家主母的威嚴：“從汝州到京城，再慢，十日也該到了。”

“自接到國公爺的信，再到沈姑娘入府，足足去了十五日。沈姑娘身體不好，走的慢些也情有可原，可你有沒有想過，老夫人在府中日夜盼著沈姑娘，擔心沈姑娘途中是否出了意外，乃至食不下咽睡不安穩？”

“沈姑娘在沈家和謝家，也是這般任性行事，不懂規矩，不敬長輩的么？”

說完，楚瑾瑜放下手中的茶碗，發出重重一道聲響，盡顯國公府大小姐的威儀。

楚瑾悅聽后，在一旁笑道：“姐姐，你是不是忘了，她親爹可是個好賭的廢物，親娘一心想著和離再嫁，哪有心思管教女兒呢？”

沈清歡知道，安國公府的人對娘親和安國公的這樁婚事并不滿意，這其中自然有娘親和她親爹沈倦和離的緣故，沈家和沈父的情況，這些人怕是早已摸透了。

沈父好賭，還毆打妻兒，這確實是事實。

可那并不代表，沈清歡可以忍受得了旁人用這件事來攻擊她。

人若敬她一尺，她必要還人一丈。

沈清歡淺淺笑了起來，她無需旁人攙扶，緩慢地站直了身子，直視著楚瑾瑜和楚瑾悅兩姐妹。

“我與國公爺分別之時，國公爺特地同我提起，府中的大姑娘和二姑娘都是知書達理、單純善良，性情溫和的好姑娘，還說我們年紀相仿，定能好好相處。”

“可清歡入了府之后才知道，大姑娘和二姑娘，和國公爺說的并不一樣。”

“二姑娘縱容惡犬在府中奔走，還對初次見面的賓客揮鞭子，大姑娘不僅沒有對妹妹加以管束，反而還責備我晚到乃是不孝。”

她緩緩說道：“我是來得遲了些，全因為途中天氣驟變，我不慎染了風寒，曾在賓縣停留過三**病，諸位可以派人去賓縣妙手堂查一查醫案。”

“明知身子有恙，卻不管不顧趕路，若入了府將病氣過給老夫人，這豈不是更為不孝？”

“我自認自己從始至終并未做錯任何事，如此對比，到底誰更沒教養？”

楚瑾瑜面色霎時變得冰冷，而楚瑾悅瞪圓雙眼，騰地就要站起來上前教訓沈清歡，被一旁的老夫人死死按住了。

“好了好了。”老夫人總算是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她臉上掛著淺笑，輕描淡寫地說道：“她們兩人早早就盼著你來了，左等不見右等不見，還以為你是嫌棄她們姐妹，不肯與她們成為一家人呢。”

“不過是幾句玩笑話罷了，不值得你們大動肝火。”

老夫人朝沈清歡招招手：“來，湊近些，讓我好好地瞧瞧你。”

就這樣放過沈清歡了？楚瑾悅被她辯得心火直冒，但偏生老夫人又發了話。

楚瑾瑜握著茶盞，眉頭微微皺著，眼睛沒有在看沈清歡，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清歡緩了緩心中的氣，她笑了笑，正要上前，便被突如其來的男聲給打斷了：

“祖母快來瞧瞧，孫兒剛剛讓人捉回來一只極美的鳥兒！”

簾子被人掀開，一道頎長的身影快步走進屋中，掠過沈清歡朝老夫人奔去。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歡的錯覺，她感覺自己肩膀被人撞了一下，身子踉蹌著，竟是向一旁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