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嘴唇動了幾下，什么聲音都沒發出來。
我扶住他的胳膊。
他的整條小臂都在發顫。
后來方父把我拉到樓梯間。
他從工裝口袋最深處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
雙手遞給我的時候，手指是蜷著的，像怕我看見什么。
"瑤瑤，這是爸全部的……八萬一千五。你先拿著。"
我接過來。
然后我看到了他的手背。
密密麻麻的針眼。有些結了黑痂，有些還泛著紫紅的顏色。
我抓住他的手翻過來。
"爸，你手怎么了？"
他像被燙到一樣抽回去，袖子猛地往下拽。
"干活磕的。沒事。你別管爸，你管**就行。"
他不看我。
轉身走了。
深夜。走廊空了。
方父說去"找工友借錢"，我一個人坐在ICU外面的塑料椅子上。
我打開方錦瑤的手機。
相冊里，她和名牌包合影，和高檔餐廳合影，和各種男人合影。
每一張照片的**都在花錢。
我劃到通訊錄，點開"爸"的聊天記錄。
一條一條往上翻。
方父："瑤瑤生日快樂爸給你轉了2000在外面別虧待自己"
方錦瑤："才2000？你一年到頭就這點出息？"
方父："瑤瑤放假回來嗎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方錦瑤："回去干嘛？住那個連暖氣都沒有的破出租屋？丟不丟人"
方父："那爸去看你？"
方錦瑤："你別來??！穿那身工裝我同學看見了我怎么做人！"
方父過了很久，回了一個字。
"好。"
我把手機屏幕扣在膝蓋上。
指尖冰涼。
我父親克扣我嫁妝的時候，我沒哭過。因為他從沒愛過我，傷害是明碼標價的。
可這個男人。
他把心挖出來遞上去，捧著送到女兒面前。
換來一句"別來，丟人"。
系統提示音響了。
倒計時：67小時48分。
我攥緊那個裝著八萬塊的信封。
站起來。
"活人的媽還在，憑什么不救。"
「她的債，我的臉」
天一亮我就出了門。
方錦瑤的通訊錄里有兩百多個***，我從頭開始打。
第一個電話響了三聲接通。
"方錦瑤？你還有臉打電話？上次說請我吃飯結果讓我付了八百塊！"
掛了。
第二個直接拒接。
第三個冷笑出了聲。
"你欠我的六千先還了再說話。"
我劃掉第三個名字，繼續往下打。
第十七個電話打完，沒有一個人愿意借錢給"方錦瑤"。
這具身體的前任主人，在現代世界的人際關系是一片焦土。
我換了條路。
方錦瑤的學校，輔導員辦公室。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聽完情況，嘆了口氣。
"你家情況我知道。我幫你在學校群里發個籌款鏈接，能湊多少是多少。"
我攥著椅子扶手的手松開了一點。
"謝謝老師。"
鏈接發出去半小時，籌了四千七。
我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胸口那塊堵著的石頭松動了一絲。
方父發來消息："瑤瑤爸又湊了5000。"
加起來快十萬了。還差十五萬。
但至少在往前走。
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沖進來，手機屏幕懟到輔導員臉前。
"老師你被騙了！"
她喘著氣，指甲點在屏幕上。
"這是方錦瑤去年發的朋友圈！"
截圖上，方錦瑤舉著一個籌款鏈接，配文："媽媽重病急需手術費，求好心人幫幫忙。"
下一張截圖，三天后。
方錦瑤曬了一個八千五的新包，配文："犒勞自己，開心。"
女生尖叫起來。
"她去年說媽生病是假的！騙了全年級的錢去買包！現在**真病了？誰信??！"
輔導員的臉色變了。
我站起來。
"這次是真的。我媽確實在ICU——"
"你閉嘴！"女生轉向我，眼里全是厭惡，"方錦瑤你還有臉說？你知不知道我們班多少人被你騙過？"
輔導員舉起手。
"林思思，你先冷靜——"
"老師，您去查?。∷ツ昴莻€籌款被慈善平臺標記過**的！"
門口聚了幾個學生，探頭探腦往里看。
有人小聲說："又騙錢呢？"
另一個人接話："**是不是真病了都不好說。"
輔導員看著我，表情為難到了極點。
"方錦瑤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