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鑾初見,重生不再誤了你
御花園內動靜鬧得極大,早有宮人慌慌張張跑回大殿通傳。
片刻間,帝后率宮人內侍匆匆趕至,身后更隨幾位聞訊趕來的朝中重臣。
眾人剛至湖邊,便被眼前一幕驚得頓住腳步。
新科狀元褚墨卿渾身衣衫濕透,發絲滴著水,臉色蒼白,卻用盡渾身力氣,將渾身濕透、氣息微弱的唐槿顏穩穩托上岸,自己脫力般倚著岸邊石塊,大口喘著氣。
“顏兒!”皇后再也顧不上儀態,快步沖上前,一把將渾身冰冷的唐槿顏攬進懷里,聲音都在發顫,“你怎么樣?!”
景帝緊隨其后,面色沉怒,目光掃過狼狽不堪的褚墨卿與徐庭逸,又落在瑟瑟發抖的女兒身上,厲聲喝道:“來人!即刻傳太醫!護駕侍衛何在!好好的,公主怎會落入湖中!”
日光刺眼,湖面波光晃得人眼暈。
御花園瞬間亂成一團。
太醫匆匆趕到,七手八腳從皇后懷里接過唐槿顏,裹上錦被抬往暖閣。
宮女們慌忙跟上,連聲吩咐著備姜湯、燒暖爐。
一片忙亂中,唯有景帝身后的徐太傅,目光始終冷銳如鉤。
他先落目在褚墨卿身上——那人渾身濕透,再轉頭,看向岸邊一身干爽、錦袍整齊的徐庭逸。
徐庭逸恰好抬眼,便撞進父親沉沉的目光里,那目光壓得他心頭一緊。
四目相對之下,縱有千般緣由,也半個字都無從辯駁。
徐太傅看著眼前這個未占先機的兒子,心底怒火翻涌,牙關死死咬緊,暗中咬牙暗罵:廢物!
麟德殿內,褚墨卿與徐庭逸雙雙跪地。
景帝居高臨下,望著這一新科狀元、一新科榜眼,久久不語。
滿殿文武屏息凝神,無人敢言。
方才還是封賞賀喜、其樂融融的宮宴,不過片刻,氣氛已凝重如冰,死寂得令人窒息。
誰人不知,昭瑗公主乃是景帝心尖上的掌上明珠,如今在御花園莫名落水,龍顏震怒之下,誰也不敢輕易開口。
就在滿殿死寂、眾人惴惴之時,安公公腳步匆匆奔進殿內,俯身跪地急聲稟報:“陛下,昭瑗公主已然轉醒,太醫診治過并無大礙,只是受了驚、染了些許風寒,靜養幾日便好!”
景帝緊繃的眉眼驟然舒展,懸著的心終于重重落下,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隨即眸光微沉,沉聲開口:“你們二人,皆在御花園,公主落水一事,究竟是何緣由,如實道來!”
徐庭逸心頭一緊,俯身叩首:“回陛下,微臣見公主獨自離席,身旁無宮人隨侍,恐公主有失,便暫且跟上,與公主略作交談,得知公主只想靜心散心,微臣便不敢多擾,當即告退。可微臣剛行不遠,便聽聞落水驚呼,連忙趕回,一切皆是微臣護駕不周,還請陛下降罪。”
話音剛落,褚墨卿亦俯首沉聲回稟:“回陛下,微臣見徐大人緊隨公主而去,臣與徐大人同科,恐其失禮于公主,便遠遠隨上,不料剛到御花園便看到公主落水,來不及通報,當即躍水施救,護駕不力,罪該萬死。”
景帝聽完,緊繃的面色稍緩,淡淡開口:
“你二人雖非宿衛,卻能心系公主安危,也算有心。今日之事,非你等之過,暫且起身,一旁候著。”
二人齊聲領旨,躬身謝恩,依言起身,肅立一旁。
景帝目光轉向殿下文武,聲線一沉:“公主在宮中無故落水,絕非意外。傳朕旨意,即刻**今日御花園所有值守侍衛、宮人內侍,凡有可疑之人,一律拿下審問!”
話音一落,殿外侍衛當即領命退下。
滿殿文武更是噤若寒蟬,就在此刻,忽然有一位老臣出列,躬身一拜,語氣鄭重:
“陛下,臣有一言啟奏。公主今日落水,新科狀元奮不顧身下水相救,危難之中忠勇可嘉,只是……水中施救,難免有肌膚之親,且此事眾目睽睽,朝野皆知。依我大景禮制,男女授受不親,公主金枝玉葉,名節為重,還請陛下早做決斷,以全公主清譽,以安朝野人心。”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又是一靜。
褚墨卿垂在身側的手微不**地一緊,徐庭逸亦是心頭一震。
徐太傅站在朝臣之列,眉頭緊鎖,眸中翻涌著思量,死死盯著殿中情形。
景帝目光沉沉落在褚墨卿身上,心底暗自思忖:這褚墨卿有勇有謀,臨危不亂,確是難得的人才,只可惜出身寒門,無家族勢力倚靠。
可這般出身反倒成了好事,若真將他指為駙馬,沒有外戚權臣掣肘,既全了公主名節,又不會釀成外戚干政的禍患。
只是,皇家公主婚嫁,從來都不是兒女情長的小事,更非一時權衡便可草率定論。
景帝斂去眼底深思,神色威嚴肅穆,緩緩開口:“褚卿舍身救駕,忠心可鑒,至于公主名節,關乎皇家體面,更涉禮制倫常,此事朕自有定奪,不必在此多議。”
說罷,又沉聲吩咐:“褚卿適才落水受寒,且先退下休養,待朕傳召,再行覲見。其余朝臣,各司其職,御花園落水一案,待徹查結果呈上,朕再做處置,退朝!”
話音落下,內侍尖聲宣唱退朝,褚墨卿俯身跪地,沉聲謝恩,起身后整理好衣袍,緩步退出大殿。
待褚墨卿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徐太傅才緩緩收回目光,臉色晦暗得如同烏云罩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涌的戾氣,轉身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徐庭逸。
“隨我回府。”
徐庭逸聞聲面上依舊是溫和平靜的模樣,只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澀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