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他裝了二十六年的普通人。
從初中開始，爺爺就告訴他——咱們家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讓人知道。
他一直很聽話。
讀普通的學校，做普通的工作，拿普通的工資，交普通的朋友。
活得像一粒塵埃。
可現在——
他低頭看了看兜里那張報告。
連塵埃都快沒了。
那還裝什么？
沈瑜忽然笑了。
笑得路邊賣煎餅的大爺都看了他一眼。
他掏出手機，給裴念念發了條消息：
"把我名下所有資產列個清單，明天給我。"
三秒后回復："全部？"
"全部。"
"……好的沈總。不過清單可能有點長，建議您用平板看。"
"多長？"
"上次統計是四百三十七頁。"
沈瑜："……"
他收起手機，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司機問。
沈瑜想了想："最貴的商場。"
"萬象城？"
"行。"
二十六年了，他連件一千塊以上的衣服都沒買過。
今天，爺要給自己花點錢。
反正也花不了幾天了。
出租車剛開出去兩分鐘，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表哥陳鋒。
沈瑜皺了皺眉，接起來。
"喂，瑜子啊！"陳鋒的聲音跟喝了二斤假酒似的亢奮，"周六你姑家辦壽宴，你來不來？"
"再說吧。"
"來唄！全家都去。對了，你那個什么公司……還干著呢？"
"辭了。"
"啊？又辭了？"陳鋒的語氣立馬變了味，那種"果然如此"的優越感從話筒里溢出來，"我就說嘛，你那種小公司待著也沒前途。要不跟哥混？我們公司正招人，雖然是銷售崗位，但好歹是上市公司——"
"不用了，表哥。"
"你別死要面子活受罪！"陳鋒開始上課了，"你今年都二十六了，還沒車沒房沒對象，**媽不急你自己不急？我跟你說啊，男人三十歲之前要是還沒混出來——"
沈瑜掛了電話。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親戚？"
"嗯。"
"催你混出來？"
"嗯。"
"別理他們。"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哥，嘿嘿一笑，"我開出租十年了，活得自在得很。"
沈瑜笑了笑，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的城市。
這座城市有百分之三十七的商業地產，是他名下基金持有的。
不過這事，連那位出租車司機開的這輛車，所屬的出租車公司，背后的母集團，最大的機構股東——也是他。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周六那個壽宴，他忽然有點想去了。
不是因為他想見親戚。
是因為他想看看——如果他不裝了，那群親戚會是什么表情。
應該挺有意思的。
手機又響了。
第一百通電話。
來電顯示：霍深。
這位爺他不能不接。
"喂。"
"小子。"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渾厚，"聽念念說你辭職了？"
"嗯。"
"早該辭了。"霍深冷哼一聲，"堂堂沈氏集團的繼承人去當人家小職員，傳出去我臉都沒地方擱。"
"霍叔，我不是沈氏的繼承人。"
"你爺爺百分之百的股份在你名下，你不是繼承人誰是繼承人？"
沈瑜沒接話。
霍深嘆了口氣："行了，我也不管你那些破事。下周三北城的地塊招標，你來不來？"
"不去。"
"八十個億的項目。"
"沒興趣。"
"……小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沈瑜頓了頓："沒有，就是最近想休息一下。"
"休息？"霍深的聲音帶上了笑意，"你一個二十六歲的小伙子，天天嚷著要休息。行，休息吧，等你想動了，隨時找叔。"
"嗯。"
掛了電話。
沈瑜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
腦海里翻出一串數字——
沈氏集團，總資產三千兩百億。
瑞華資本，管理規模八百億。
盛元醫藥，市值六百五十億。
還有零零散散的產業投資、海外基金、藝術品收藏……
加起來，他個人凈資產大概在……
算了，不算了，算了也帶不走。
出租車停在萬象城門口。
沈瑜付了錢下車，站在那棟金碧輝煌的大樓前。
以前他來這里，都是在一樓的快餐店吃個漢堡就走。
今天他打算上七樓。
七樓是什么？
高定私人會所。
不預約不讓進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