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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空鏡
第二日清晨,陳婉兒已經走了,榻上卻故意留下了一條輕紗內衫。
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準備把它扔進泔水桶。
顧言之卻從身后抱住了我。
“怎么,吃醋了嗎?”
聞到他身上殘留的香水味,我猛地推開了他。
我的排斥徹底激怒了他。
“江黎,你在這里裝什么貞潔烈女?”
他捏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他面前。
“別忘了,你現在不過是我花錢買來的一個玩物,一個為了錢財,連自尊都不要的**東西!”
窒息般的疼痛攫住了我的心臟。
他卻冷漠地松開手,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一樣,抽出帕子擦了擦手。
“晚上是顧家家宴,換件像樣的衣裳,別給我丟人現眼。”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進了凈房。
晚上,我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站在顧言之身邊。
顧母從頭到尾沒有看過我一眼,她親熱地拉著陳婉兒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的位置。
“陳婉兒這種知書達理的姑娘,才像我們顧家的兒媳婦。”
顧母對著滿堂賓客,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我。
“不像有些人,只會用些下三濫的手段爬床,拖累了言之的前程。”
滿屋子的親眷都在竊竊私語,投向我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我垂下眼,雙腿因為長時間的站立而陣陣發抖。
顧言之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喝著酒,偶爾給身旁的陳婉兒夾菜。
陳婉兒舉著酒杯,笑意盈盈地看向我。
“江黎姐姐,站了這么久,累不累呀?”她故作關心地問,“沒辦法,誰讓這就是顧家的規矩呢。”
她話里有話,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我敏感的神經上。
晚飯時,只因為陳婉兒想吃海味,顧母便吩咐廚房做了一整桌琳瑯滿目的海鮮大餐。
我因為海鮮過敏,只是看著滿桌的盛宴,沒有動筷子。
顧母發現后,“啪”地一聲摔了筷子:
“怎么?在我這個長輩面前甩臉子,不識抬舉?”
“進了我們顧家的門,就得守我們顧家的規矩,懂不懂!”
我臉色蒼白,下意識地看向顧言之。
可顧言之看向我,剝了一塊雪白的蟹肉,放進我的碗里。
他的動作很溫柔,聲音也難得的溫和。
“母親也是一片心意,別惹長輩生氣。”
然后他俯下身,在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別怕,這是特意為你準備的河蟹。”
我看著他寵溺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間的恍惚。
仿佛回到了八年前。
我鬼使神差地,咽下了那塊肉。
下一秒,喉嚨里傳來火燒火燎的刺痛,呼吸瞬間變得困難。
“你們看!她吃了!”
“我就說嘛,哪有什么過不過敏的,都是借口,裝金貴罷了!”
我猛地抬頭,看向顧言之。
他就是想看我出丑,想看我痛苦。
我跌跌撞撞地沖向凈房,跪在恭桶前拼命地催吐。
可無論我怎么摳喉嚨,都無濟于事。
我只能眼睜睜地感受著自己的臉腫脹,呼吸變得困難。
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我顫抖著手,再次來到銅鏡前。
她看著我狼狽的樣子,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幽幽地開口,給我講了一個曾經的往事。
在那個我們初遇的夏天,兩家結伴去湖邊游玩。
顧言之聽說我海鮮過敏,笑著走過來,將我拉到篝火旁。
他遞給我一串烤得金黃的甜玉米,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以后我們在一起,凡是你不能吃的,我一口都不會讓你碰。”
是啊。
他也曾發過誓,要一輩子對我好,絕不讓我受半點委屈。
我在過敏的劇痛中,對著鏡那頭淚流滿面的女孩,笑了。
“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你非要嫁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