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所有人都僵住。

顧長衡猛地回頭。

顧老夫人也一下止住哭聲，臉色變了又變。

宮中內侍捧著明黃圣旨，大步踏入沈府。

我緩緩跪下。

顧長衡的膝蓋也跟著彎了下去，顧老夫人也被丫鬟扶著跪下。

內侍展開圣旨，聲音清亮地讀完詔書。

廳內一片寂靜。

顧長衡跪在地上，像是沒聽懂那幾個字。

安寧郡主，北狄世子妃。

這兩個身份說出口，像兩記耳光，一左一右，狠狠扇在他和顧老夫人臉上。

方才顧老夫人還說顧長衡肯要我，是我的福氣。

如今皇帝卻親自給我賜婚，還封我為安寧郡主。

顧老夫人最先反應過來。

她撐著拐杖想起身，卻腿一軟，又跌坐回去。

“不可能……陛下怎會真讓她去和親？”

內侍垂眼看她，語氣淡淡：

“老夫人慎言！圣意也是你能質疑的？”

顧老夫人臉色一白，立刻閉了嘴。

顧長衡卻仍死死地盯著圣旨。

“公公。”

他聲音發啞。

“陛下可曾說過，此事還有商榷的余地？”

內侍瞥了他一眼。

“顧狀元，圣旨已下，便已成定局。”

顧長衡臉上的血色盡褪。

我雙手接旨，額頭重重叩下。

“臣女謝主隆恩。”

內侍將圣旨遞到我手里時，聲音放緩了些。

“郡主，陛下還有口諭。”

“沈氏女既已賜婚北狄，往后便是安寧郡主，也是北狄世子妃。”

“旁人若再糾纏，便是藐視圣意。”

這話落下，顧長衡的臉徹底白了。

我握著圣旨站起身，低頭看向他。

“顧大人，現在你該讓路了。”

顧長衡抬頭看我，嘴唇動了動，卻未出聲。

“沈寧，你寧愿嫁去北狄，也不肯嫁我？”

“是。”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可知賀蘭昭是什么人？”

“北狄王庭的小狼崽子，十六歲便上戰場，**不眨眼。”

“他今日覺得你新鮮，明日便能棄你如敝履。”

我還未開口，門外傳來一道笑聲。

“顧狀元在背后說人壞話，聲音倒是不小。”

眾人回頭。

只見沈府門前，一個青年倚在石獅旁。

他穿著赤色胡服，金帶束腰，發尾綴著銀鈴。

眉眼明艷，笑的張揚，腰間的彎刀在日光下反著冷光。

隨后他徑直地越過門檻，走到我身邊。

“你就是沈寧？”

我抬眼看他。

他卻沖我一笑。

“我是賀蘭昭，你的未來夫君。”

顧長衡臉色沉了下來。

“世子擅闖沈府，未免過分失禮。”

賀蘭昭看也不看他，從懷里取出一枚金鈴，塞進我掌心。

“這就是我北狄的規矩，我特意先行一步，前來認妻。”

他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顧長衡，眉眼笑意更深了些。

“顧狀元，聽說你方才問她，寧愿嫁我也不嫁你？”

他抬手，指了指我手里的圣旨。

“現在聽明白了嗎？”

“她就是寧愿嫁我，也不要你。”

顧長衡臉色變得鐵青。

賀蘭昭還嫌不夠，俯身看著他。

“還有……我**不眨眼是真。”

“可我不會讓自己的女人替別人跪來跪去。”

他偏頭問我：

“沈寧，他以前是不是讓你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