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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成塵,余生不逢君
我死在太傅夫君納第九房妾室的那天。
但我不是病死,也不是氣死。
而是被他最寵的女人逼著,在祠堂跪了七日七夜,活活**的。
只因那女人的兒子在御書房偷看奏折,害得顧氏一族差點滿門抄斬。
可我的好夫君顧長衡卻說:
“你是正妻,孩子們犯錯,自然該由你教養不嚴來擔?!?br>
那時我已經四十二歲,膝蓋也爛得站不起來。
在我奄奄一息時,竟看到我的女兒被人按著跪在他新寵跟前。
那女人笑著說:
“**跪了一輩子,你也該學著點?!?br>
我含恨閉眼。
再醒來,竟回到顧長衡高中狀元那晚。
他捧著圣旨,滿臉春風,要皇帝兌現我與他的婚約。
我卻當眾砸碎定親玉鐲,然后一步步跪到御前。
“臣女愿用外祖三代清名作保?!?br>
“求陛下讓臣女出塞和親。”
……
滿殿文武都看向我。
顧長衡臉上笑意一僵。
他今日剛高中狀元,正是春風得意之時。
站在御前時,連皇帝都贊他一句芝蘭玉樹。
前世,我也是這樣看他的。
我以為他一身清貴,必不會負我。
可顧長衡說過太多話。
每一句都好聽。
但每一句,都像落在水上的月亮,看得見,撈不著。
他說高中后便娶我。
后來又說入翰林后必護我。
再后來,他說等他入閣,等他掌權,等他站穩腳跟,再到等孩子大些。
我等了二十六年。
等到他從狀元郎成了當朝太傅,等到顧府的妾室一房又一房進門。
等到我的女兒跪在他寵妾腳邊,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我也沒等來他說過的一個來日。
顧長衡終于反應過來。
他大步走到我身側,壓低聲音。
“沈寧,你瘋了?”
我跪在金磚上,沒有看他。
皇帝問。
“沈寧,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臣女知道?!?br>
我俯身叩首,額頭觸到地面的金磚。
“北境使團入京,為求兩國止戈。”
“臣女愿代宗室女出塞,嫁入北狄?!?br>
“能為陛下分憂是臣女的榮幸,另臣女早年間幸得北狄世子賀蘭昭相救?!?br>
“早已對他芳心暗許,只求陛下成全?!?br>
殿中一片嘩然。
顧長衡臉色大變,他馬上跪下。
“陛下,沈寧今日許是受了驚,言行失常?!?br>
“臣與沈家早有婚約,臣愿即刻迎她入門,好生照料?!?br>
好生照料。
我差點在金鑾殿上笑出聲。
前世他也說會好生照料我。
可我每一次被罰跪,他都站在旁邊,語氣平淡的開口。
“阿寧,你是正妻,總要擔些事。”
皇帝看了顧長衡一眼,又看向我。
“你外祖三代修史,沈家清名難得?!?br>
“你若出塞,此生未必還能歸京?!?br>
“臣女不悔。”
顧長衡低聲呵斥。
“沈寧!你何必拿終身大事來與我鬧矛盾,我的正妻之位永遠都只會屬于你?!?br>
我終于偏頭看他。
“顧大人?!?br>
這個稱呼讓他愣了愣。
我語氣平靜。
“婚約是長輩所定,不是**契?!?br>
“更何況,我早已不喜你?!?br>
我沒有說謊,上輩子在除了顧長衡以外,我的確也心悅過北狄世子賀蘭昭。
只是那時年紀還太小,又舍不得離開故土,便拒絕了賀蘭昭。
可最后我慘死被泡尸亂葬崗時,也是他不顧一切以北狄世子妃的名義將我帶回了家。
我在心底暗暗探口氣,只愿這一世還來得及。
賀蘭昭,等我。
顧長衡的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你我相識十年,你今日便要這樣折辱我?”
“折辱?”
我看著他。
“顧大人當眾求陛下兌現婚約,是恩典?!?br>
“我當眾求陛下另賜前程,便是折辱?”
他被我堵得一時無言。
可很快,他又放軟聲音。
“阿寧,我知你心中有怨?!?br>
“從前我寒窗苦讀,少有陪你的機會,是我不好?!?br>
“待我們成親,我必補償你。”
又是補償。
前世他納第一房妾室時,說日后補償我。
納第三房時,說待朝局安穩便補償我。
林照雪進門時,他說她無依無靠,只給個名分,來日定補償我。
可我等來的補償,是罰跪祠堂七日七夜,是女兒滿額頭的血。
我抬頭看向皇帝。
“陛下,臣女不是一時意氣?!?br>
“臣女愿嫁去北境,換邊關三年不戰。”
皇帝目光落在我身上,久久不語。
顧長衡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沈寧,你到底在鬧什么?”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前世這只手,親昵地攬過林照雪,也無情的按過我跪下。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顧大人?!?br>
“**大事當前,你才是不要鬧了。”
他的臉色更白了。
皇帝終于開口:
“此事干系兩國,朕需再議?!?br>
我俯身叩首。
顧長衡卻一直看著我。
在他的認知里,我該永遠等他,信他,怨他也離不開他。
可這一次,哪怕前方是風沙萬里,我也絕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