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湛臉上的笑僵住了。
那張黑卡從我指尖落進(jìn)小滿西裝口袋里，小男孩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
淺棕色的眼睛，卷翹的睫毛。
鼻梁和嘴角，卻像極了商湛。
周圍的談笑聲還在繼續(xù)。
可我們這一小片地方，像突然被抽空了空氣。
商湛盯著小滿，聲音沉了下去。
「你兒子？」
我牽住小滿的手。
「聽不懂中文？」
他目光挪到我臉上，眼神里那點(diǎn)漫不經(jīng)心碎得干干凈凈。
「幾歲？」
我還沒說話，小滿已經(jīng)用不太熟練的中文回答：
「三歲半。」
商湛的指節(jié)驀地收緊。
三歲半。
和我離開他的時(shí)間，差得剛剛好，又差得不夠好。
他很快笑了一聲。
「**，幾年不見，學(xué)會(huì)拿孩子演戲了？」
我也笑。
「商董不也一樣？幾年不見，往女人衣服里塞卡的手法更熟了。」
小滿聽不懂全部，卻聽懂了“衣服”。
他皺起眉，把黑卡從口袋里拿出來，認(rèn)真塞回商湛手里。
「叔叔，不禮貌。」
四個(gè)字，把商湛釘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那張卡。
像第一次意識(shí)到，有些東西，不是錢能遞出去的。
祝吟就是這時(shí)候過來的。
她穿一身白色高定禮服，脖子上那串鉆石項(xiàng)鏈晃得人眼疼。
四年了，她還是那副柔弱樣。
眼尾微垂，唇色很淡，說話前先笑。
「阿湛，你怎么在這里？」
她看見我，笑意明顯頓了一下。
隨即又恢復(fù)溫柔。
「**姐，好久不見。」
我沒理她。
祝吟的視線落到小滿身上，聲音更輕。
「這是你的孩子嗎？長(zhǎng)得真漂亮。」
她彎下腰，伸手**小滿的臉。
小滿立刻往我身后躲。
祝吟手停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商湛看著孩子的動(dòng)作，眼底暗了暗。
我擋住小滿。
「祝小姐，別碰他。」
祝吟紅了眼眶。
「**姐，我只是喜歡孩子。」
我看著她。
「是嗎？」
「四年前你不是說，孩子最麻煩嗎？」
祝吟臉色變了變。
商湛忽然開口：
「**。」
他的語氣帶著警告。
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shí)候祝吟假裝胃疼，他讓我從生日飯局趕去醫(yī)院送粥。
祝吟當(dāng)著我的面打翻碗，說我燙她。
商湛第一句話也是這樣。
「**。」
像我天生有罪。
我抬頭看他。
「怎么？」
「怕我刺激她？」
我往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商湛，我流產(chǎn)那天，她也怕刺激。」
他的瞳孔狠狠一縮。
祝吟的臉?biāo)查g白了。
小滿拽了拽我的裙擺。
「媽媽，我想回家。」
我低頭摸摸他的頭。
「好。」
轉(zhuǎn)身時(shí)，商湛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
我看著他的手，慢慢開口：
「松開。」
他沒松。
「孩子父親是誰？」
我笑了一下。
「你配問嗎？」
他眼底翻起陰沉。
「**，別逼我查。」
我湊近他，用只有我們兩個(gè)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當(dāng)然可以查。」
「但你最好祈禱，查出來的東西，你承受得起。」
他的手僵了一瞬。
我抽回手，牽著小滿離開。
走到門口，身后傳來祝吟柔軟的聲音：
「阿湛，別追了。」
「她現(xiàn)在有孩子，有家庭，你再糾纏，不合適。」
我沒有回頭。
但我知道，商湛一定在看我。
四年前，他看我狼狽地蹲在商場(chǎng)地上撿藥。
四年后，他看我牽著孩子從他面前走開。
有些賬，不是不算。
是我終于拿到了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