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去世沒多久，我就聽聞那入贅沈家的父親陳世安新納了一房妾室。
我趕回府中。
就見我那手帕交許婉清斜躺在我**紫檀大床上。
正對著銅鏡搔首弄姿。
她見我進來，揚起了下巴。
“你爹已經娶了我。”
“那他真是好福氣。”
她似乎沒料到我這么淡定：
“以后我就是**，府里的一切都由我說的算！”
可是沈家的家產，和我那入贅的爹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好奇他是如何忽悠好閨蜜的。.
……
1
“大小姐，老爺他……納了許家姑娘。”
我剛踏進沈府大門，管事嬤嬤就迎上來，臉色發白。
“許婉清？”
我腳步一頓。
嬤嬤愣了下，點點頭。
“我看看去。”
我沒答，只彎了彎嘴角。
還沒走到主院，就聽見里頭傳來咯咯的笑聲。
那笑聲我太熟悉了。
每次許婉清從我這兒騙走好東西，都是這么笑的。
邁進門檻，她穿著薄紗衫歪在我**紫檀大床上，正對鏡搔首弄姿。
“喲，芷薇來了？”
她拿眼角斜睨我，朝旁邊一抬下巴。
“這是我娘，這是我弟弟德茂。”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許楊氏正摸著黃花梨書架，兩眼放光，一張嘴快咧到耳根。
她身后站著個黑瘦少年，十三四歲模樣，賊眉鼠眼地東張西望。
那少年趁人不備，飛快地把桌上一個小擺件往袖子里塞。
“德茂弟弟，手別亂伸。”
“那玉件不值幾個錢，偷去當鋪也換不了二兩，平白壞了名聲。”
我心頭火起，臉上卻沒露，只淡淡說。
少年手一僵，臉漲得通紅。
許楊氏卻一把摟過兒子，揚著下巴沖我叫囂起來。
“偷？什么叫偷？我女兒現在是沈府的當家主母！”
“這府里的東西早晚都是我家的！”
“我兒子拿個破玩意兒，那是看得起你！”
少年聽了這話，腰桿子立馬硬了，還朝我翻了個白眼。
許婉清渾不在意。
“你爹八抬大轎娶了我，往后你得叫我一聲小娘。”
她翹著嘴角等我變臉。
我瞥她一眼：“姐姐好興致。”
“聽見沒有？人家大小姐識趣著呢！”
“沒**孩子就是乖，知道往后得靠我女兒賞飯吃。”
許楊氏陰陽怪氣地接話。
我沒理會，只看著許婉清。
她見我不吵不鬧，有些無趣。
眼珠一轉，忽然瞅見窗邊的屏風。
我心頭一緊。
那是母親親手繡的并蒂蓮屏風。
繡了整整三年。
許婉清走過去摸了摸。
“這老古董還擺著？看著就晦氣。”
她轉身拿起剪子。
“那是我**東西，請你們放下。”
我聲音發沉。
“放下？”
許楊氏嗤笑一聲。
“這沈府往后姓許，這些破爛，留著也是占地方！”
許婉清笑瞇瞇地看著我。
“聽見沒？我娘說了，破爛就該扔。”
她揪住繡屏一角，咔嚓一剪子下去。
絲線斷裂的聲音像扎進心里。
蓮花剪碎，斷線垂落。
我指尖掐進掌心，死死盯著她。
她扔掉剪子，拍了拍手。
“這府里往后我說了算！”
許楊氏拍著巴掌。
“剪得好！回頭把這些老古董全清出去，換些新的擺件！”
“我女兒是當家主母，府里就得按她的喜好來！”
我沒接話，轉頭朝門外道：“春鳶。”
丫鬟探進頭來。
“方才許姑娘剪屏風的樣子，看清楚了？”
“奴婢看得一清二楚。”
“記下來……什么人損毀何物。”
許婉清臉色微變。
“你記這個做什么？”
“記就記唄！有本事你去告官？”
“你爹都站在我們這邊，你一個丫頭片子能翻出什么浪？”
許楊氏卻滿不在乎地一揮手。
我沒理她們，轉身往外走。
身后傳來許楊氏得意的笑聲。
“閨女，我要住東邊那間最大的屋子！”
“姐，我要鏟平花園，再養幾只大狗！”
那少年也嚷嚷。
“急什么，都是咱家的！”
經過我身邊時，少年又故意撞了我一下，嘻嘻哈哈地跑了。
春鳶小步追上來，咬著嘴唇。
“小姐，那屏風……”
“用的是宮里賞賜的香云紗，上面有百兩金絲與孔雀毛，母親繡了三年。”
我平靜道。
春鳶倒吸一口涼氣。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正院的方向。
“三千兩，連本帶利，我會讓她慢慢還。”
第二天，許婉清就張羅著要換掉府中家具。
春鳶跑來告訴我，說許婉清嫌沈府的擺設太舊，配不上當家主母的身份。
她請了城南古董行的張掌柜上門，要訂一套紫檀木家具。
我吐了口氣，沒說話。
“那掌柜的一開價，三千五百兩！”
春鳶壓低聲音。
三千五百兩。
我彎了彎嘴角。
沒過多久，院子里傳來動靜。
我推開窗往外瞧。
許婉清正陪著張掌柜看廳堂，指手畫腳，好不威風。
“這套黃花梨的太老氣，我要紫檀的，雕花的，越大越好！”
“許夫人好眼力，紫檀木可是貢品級別，一套桌椅屏風連帶床榻，三千五百兩已是給您讓了利。”
張掌柜在一旁賠著笑。
許婉清二話不說，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抽出幾張拍在桌上。
“明兒你必須給我送過來！”
張掌柜收了銀票，恭恭敬敬去了錢莊。
我端坐窗前，等著看好戲。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
張掌柜黑著臉回來了。
手里還捏著那幾張銀票。
“許夫人，您這銀票是哪兒來的？”
“永昌錢莊說這票號上個月就銷了，一文錢都兌不出來！”
張掌柜語調都變了。
許婉清臉色一變。
“不可能！你再拿去別的錢莊試試！”
“京城幾家大錢莊都通了氣的，這票號作廢了就是廢紙！”
張掌柜把銀票往桌上一扔。
“您這不是消遣我嗎？”
許婉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姐！你不是說嫁了個有錢人嗎？怎么連銀票都是假的？”
旁邊許德茂跳起來了。
“你閉嘴！”
許婉清狠狠瞪他。
“我還等著住大宅子、娶媳婦呢，你這算什么？”
許德茂卻不依不饒。
許婉清咬了咬牙，把許楊氏拉到墻角。
“娘，您先借我五百兩……付個定金，把掌柜的打發走。”
許楊氏一聽這話，臉都白了。
“什么？那是你弟弟的彩禮錢！我攢了半輩子！”
“等老爺回來，我十倍還您！”
許德茂耳朵尖，一聽就炸了。
“十倍？你拿什么十倍？你自己的銀票都是假的！”
“那五百兩是我的老婆本，你敢動！”
“德茂，你聽姐說。”
許婉清壓著火氣哄他。
“等這套紫檀家具擺上，沈府的氣派就出來了，到時候我給你說親，人家姑娘搶著嫁你……”
“真的？”
“姐什么時候騙過你？”
許德茂眼珠滴溜溜地轉。
“那你寫個字據！十倍還我！”
“你……”
許婉清咬牙。
“行！寫就寫！”
許楊氏心疼得直哆嗦，進里屋取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打開，里頭躺著幾張銀票。
“就這一次啊……”
許婉清一把搶過去，塞到張掌柜手里。
“五百兩定金！剩下的等家具送到了再結！”
張掌柜臉色稍緩，收了錢走了。
許婉清長吁一口氣，正要回屋。
我慢慢走過去。
“婉清姐姐，那銀票是我爹從我的錢莊拿的，上個月就作廢了。”
“他沒告訴你嗎？”
許婉清猛地轉頭，臉色刷地白了個透。
我沖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小姐，許婉清把她**棺材本都騙出來了。”
春鳶跟在我身后，憋了半天，終于出聲。
“那工匠師傅也是，怎么就收了呢？”
“收了才好。”
我笑了笑。
“收了，這賬就算在她頭上。”
“小姐您真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