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那輛黑色奧迪停在路邊。沈遠靠著車門，手里拎著塑料袋，西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
“早。”他笑著把袋子遞過來，“老王豆漿，趁熱。”
接過來，豆漿燙手。沒說話，拉開后座的門坐進去，沒坐副駕。
沈遠看了一眼，沒說什么，上車發動。
“先去醫院？”他從后視鏡里看她。
“嗯。”
車子開出去，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宋晚晚看著窗外，城西鋼材市場的牌子從車窗外晃過去——老吳白天在那兒。
“沈遠，你認識一個叫老吳的嗎？”
沈遠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哪個老吳？”
“做鋼材生意的。”
“做鋼材的多了，不認識。”他答得很快，“你問他干嘛？”
“隨便問問，以前好像聽誰提過。”
沈遠沒再追問，打開了收音機。早間新聞，主持人播報路況。
宋晚晚低頭喝豆漿，腦子在轉。他不認。但婆婆給的信里寫得很清楚——老吳，二十萬賭債，欠條在他手里。
不認，說明這筆錢不想讓她查。
車子到醫院，兩個人上樓。903病房的門開著，公公沈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戴著金絲眼鏡，手里拿著一張報紙。
看到宋晚晚進來，他把報紙折了，站起來。
“晚晚來了。”聲音不重，帶著點笑，但笑沒到眼底，“辛苦你跑一趟。”
“應該的。”她說。
沈父六十歲，頭發全白了，但面色紅潤，穿著深色夾克，皮鞋擦得亮。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五歲。
“你沈遠不懂事，當年的事辦得不漂亮，”沈父嘆了口氣，“但你婆婆一直念叨你，說你是個好孩子。她這輩子嘴硬心軟，你別怪她。”
宋晚晚沒接這句話，走到病床邊。婆婆醒著，眼睛半睜，看向她的眼神跟昨晚一樣——那里面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不像恨，也不像愛，更像……著急。
婆婆的手指動了一下。留置針的膠布翹起來一角。
“媽，我來了。”宋晚晚彎下腰，聲音放低。
婆婆的嘴唇動了。這次沒出聲，但口型像是“信”。
信。讓她看信。
昨晚那封她已經看了。第三封還沒到。
“媽，您別說話了，歇著。”沈遠走過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沈父也湊過來，在床另一邊站著，低頭看著老伴。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看一個跟自己沒太大關系的人。
護士進來量體溫、血壓，把人都請出去。
走廊上，沈父叫住宋晚晚。
“晚晚，來，跟你說個事。”
三個人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樓下是停車場，車不多。
“你婆婆這個病，治是治不好了，”沈父摘下眼鏡擦了擦，“現在就是維持，能多一天是一天。家里的事，公司的事，都顧不上。我想著，你回來了，能不能幫幫忙？”
“幫什么忙？”
“公司那邊賬目有點亂，陳會計一個人忙不過來。你以前不是在工廠做過統計嗎？要不你去公司搭把手？也不白干，按月開工資。”
去公司。查賬本。
宋晚晚心里動了一下，但臉上沒露。
“我考慮考慮。”
“行，不急。”沈父拍了拍她肩膀，“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這三個字在沈家人口里說出來，跟罵人差不多。
小姑子也從電梯里出來，拎著保溫桶，看到宋晚晚在跟沈父說話，臉拉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上笑。
“嫂子，我帶了粥，媽喝不了，你喝吧？”
“不用。”
“你看你，客氣什么呀。”她把保溫桶往宋晚晚手里塞。
宋晚晚沒接，小姑子的手僵在半空。沈父看了女兒一眼，沒說話。
氣氛冷了兩秒。
沈遠打圓場：“行了行了，媽還沒吃東西呢，你放那兒。”
小姑子“哼”了一聲，拎著保溫桶進病房了。
宋晚晚走到消防通道的樓梯間，掏出手機，撥了老吳的電話。
這回白天打的，響了兩聲就接了。
“誰？”
“老吳，我是昨晚打過的，沈家的前兒媳。我想見您一面，關于那二十萬的事。”
那邊沉默了幾秒。
“城西鋼材市場，*區12號。下午三點以后來，別帶人。”
掛了。
下午三點。現在才上午九點。
宋晚晚回到病房，婆婆又睡了。沈遠在跟沈父低聲說話，看到她進來，兩個人都停了。
“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