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的車停在樓下，引擎沒熄。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副駕駛的車門打開，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踩著細高跟下了車。
蘇曼。
她仰起頭，似乎看到了我，沖我方向揚了揚下巴，然后挽住了陳志遠的胳膊。
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了單元門。
鑰匙轉動的聲音傳來，門開了。
陳志遠走在前頭，看見我站在玄關，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被他那副慣常的冷漠蓋住了。
"媽讓我?guī)K曼回來吃頓飯，你去多炒兩個菜。"
蘇曼跟在他身后進來，換了我的拖鞋，環(huán)顧了一圈客廳，語氣里帶著品評的味道："這房子朝向還行，就是裝修太老氣了，住著不舒服吧？"
我盯著她腳上的拖鞋。
那是我去年冬天新買的，粉色絨面，鞋底還很干凈。
陳志遠催促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林曉，愣著干什么？去廚房。"
我轉身進了廚房。
炒菜的時候，客廳里傳來他們的對話，一句一句鉆進我耳朵里。
蘇曼說："志遠，**說的那個事，離婚協(xié)議什么時候簽？拖太久對咱倆不好。"
陳志遠壓低聲音："快了，等她那邊檢查結果出來，我媽說用這個理由正好讓她主動走。"
蘇曼輕笑了一聲："那最好，省得分她一分錢。"
我手里的鍋鏟停了兩秒，然后繼續(xù)翻炒。
油煙熏得眼睛有點澀，但我沒有擦。
菜端上桌。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
蘇曼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魚，嚼了兩下，眉頭皺起來："這魚沒去腥，有股土味。"
她把筷子放下，推開盤子，看著陳志遠："志遠，改天我給你做，我學過粵菜，清蒸魚最講究處理。"
陳志遠點頭，溫柔地給她夾了一塊排骨："嘗嘗這個。"
婆婆從臥室出來，一看蘇曼坐在餐桌旁，臉上立刻堆起笑，熱絡得像見了親閨女："小蘇來啦？快吃快吃，別客氣。"
她轉頭看見我站在廚房門口，笑容瞬間收了回去，嫌棄地掃了我一眼："還杵著干什么？把碗筷洗了，廚房收拾干凈。"
我沒有動。
"媽，我也還沒吃。"
婆婆的臉拉下來，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什么身體狀況自己不清楚？少吃點油膩的東西！廚房里有剩粥，你喝那個就行了。"
蘇曼低下頭抿著嘴笑。
陳雪從她房間里冒出來，坐到餐桌旁，一邊夾菜一邊瞥了我一眼："嫂子，我蘇曼姐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別在這杵著影響大家食欲了行不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嘴唇發(fā)白，額角隱約有層薄汗。
我看了她兩秒。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低頭扒飯。
我走回廚房，倒了一碗剩粥，靠著灶臺慢慢喝完。
外頭傳來婆婆爽朗的笑聲："小蘇啊，等志遠和那邊的事辦完了，你就搬過來住，這房子收拾收拾也夠你們小兩口用了。"
蘇曼柔聲說："媽，那怎么好意思。"
婆婆拍著她的手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以后就是我們家的人了！比那個病秧子強一萬倍！"
我把空碗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后面的話。
水很涼，涼得我手指發(fā)麻。
但我沒有關。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在廚房熱牛奶的時候，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方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帶著程式化的客氣："請問是林曉女士嗎？這邊是仁和醫(yī)院體檢中心，有一份體檢報告需要您本人來領取，方便的話今天上午過來一趟。"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把熱好的牛奶端到餐桌上。
婆婆走出來，皺著眉看了一眼杯子："就一杯？雪雪的呢？"
"還在熱。"
"動作快點，雪雪等會兒還要出門。"
我又回廚房熱了一杯，端出來放到陳雪房間門口，敲了兩下門。
門里沒有聲音。
我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應。
"雪雪？牛奶放門口了。"
門終于打開一條縫。陳雪的臉從里面露出來，氣色比昨天更差，眼下一片烏青。
"嫂子，我有點不舒服，你幫我跟我媽說一聲，我今天不出門了。"
她說完就把門關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聽到門后傳來壓抑的干嘔聲。
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