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流年化孤影,盡前塵
阿娘擋到影子前面。
那動作太快了。
像怕宋明枝傷著它。
宋明枝看著她的手,眼圈一點點紅起來。
“娘,你不是說阿姐已經死了嗎?”
阿娘臉色很亂。
“明枝,你先回房。”
“你在給她過生辰?”
宋明枝的目光掃過桌面,落到那碗長壽面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昨夜咳了一宿,你都沒來看我。原來是在陪她。”
阿娘皺眉:“明枝,不許這樣說你姐姐。”
姐姐。
這個詞從阿娘嘴里出來,我怔了好一會兒。
宋明枝也怔住了。
她眼淚立刻掉下來。
“娘以前從不這樣同我說話。”
阿娘臉色軟了一瞬。
可影子又伸手拽住她的裙角。
宋明枝盯著那只手,眼里有恐懼,也有恨。
她忽然捂著胸口,身子一軟。
丫鬟忙扶住她:“二小姐!”
阿娘還是過去了。
她把宋明枝扶到椅上,習慣性地摸她額頭。
宋明枝靠在她懷里,哭得斷斷續續。
“娘,阿姐是不是還怨我?她會不會怪我搶了她的婚事?”
我看向她。
搶婚事?
阿娘手上動作僵住。
我死前三個月,裴照曾來府里提過一次婚期。
他是京兆府推官,和我自幼訂親。
那天我站在屏風后,聽見裴照說:“微瀾已十七,裴家不愿再拖。”
阿娘說:“明枝病著,瀾兒身為長姐,此時出嫁,外人會說她不顧妹妹。”
后來這事就不了了之。
我一直以為婚約還在。
原來我死后,侯府打算把宋明枝嫁過去。
阿娘替宋明枝順著氣,低聲哄:“裴家那邊還沒定,你別急。”
宋明枝哭著搖頭。
“可阿姐回來了。她是不是要把裴哥哥也搶回去?”
我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
她從小就是這樣。
只要她一哭,所有人都會覺得我欺負了她。
影子坐在桌邊,安靜地繡荷包。
不知何時,它手里多了一只針。
針尖扎進手指。
沒有血。
它抬頭,聲音柔得古怪:
“不怪妹妹。”
阿娘瞬間淚崩。
她回身抱住影子。
“瀾兒,你還是這樣懂事。”
我飄在窗邊,看見宋明枝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離開前,袖子掃過桌角。
一只白瓷藥碗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
碎片濺開。
阿娘低斥:“明枝!”
宋明枝像被嚇到,眼淚又涌出來。
“我不是故意的,娘,你別兇我。”
阿娘沒再說。
下人進來收拾碎片。
我低頭看那只碎開的藥碗。
碗底被藥色浸得發黃,裂紋里慢慢浮出一行小字。
取長女生血,入**命門。
我盯著那幾個字,魂魄像被什么東西釘住。
那是我從小端過無數次的藥碗。
每一次宋明枝病重,阿娘都會讓我守在她床邊。
她說:“瀾兒,你是姐姐,多陪陪妹妹,妹妹病就好得快。”
原來不是陪。
是取。
那行字只浮了一瞬,很快被丫鬟掃進簸箕。
可我記住了。
夜里,我跟著送藥的小丫鬟去了舊藥房。
那里常年有股苦味。
墻邊柜子里放著藥材,最下面一層鎖著,從前我從沒打開過。
現在我成了鬼,還是打不開。
我只能一遍遍撞窗。
窗欞被撞得咯吱響。
外頭有人停步。
“誰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