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籠十三號------------------------------------------，地下競技場坐滿了人。。酒館的劣酒、鐵皮屋里的賭局、以及這個用廢舊裝甲板圍起來的鐵籠，就是拾荒者們消磨長夜的全部方式。。——最低級別的菜鳥互啄，有什么好看的？而是因為有人在賽前放出了消息：今晚有個十七歲的毛頭小子，開著黑鐵不到的破爛機甲來送死。：一是逆襲，二是翻車。而一個十七歲少年開著報廢機甲進鐵籠，怎么看都像是翻車的劇本。，背靠著冰冷的鐵皮墻，閉著眼睛。，也沒有在緊張。他在“聽”。，灰白色的裝甲在競技場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顏色。能源指示燈只亮了一盞——11%的能量儲備，勉強夠維持基本運行和十分鐘的低強度戰斗。，臉上寫滿了焦慮。“你真的要打？”他已經問了不下十遍。“你已經問了十一遍了。”陳渡閉著眼睛說。“因為你的答案一直是‘嗯’，你沒正面回答過！嗯就是正面回答。”，壓低了聲音：“我剛才去打聽了，你的對手叫‘鐵牛’，是個干了兩年的老手。他的鐵衛雖然是改裝的民用貨，但皮糙肉厚，上次比賽硬扛了對方三炮都沒倒。你荒骨現在連聚變炮都開不了，拿什么打？拳頭。”陳渡說。
“拳頭？”雷震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引來旁邊幾個人的目光。他趕緊壓低嗓子，“你要用拳頭打穿半米厚的裝甲？”
“半米厚的裝甲，關節處只有十公分。液壓管路更薄，大概兩公分。”陳渡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機甲不是烏龜，烏龜有殼包全身，機甲有縫隙。”
雷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反駁。
“你的意思是……打關節？”
“打關節，掐液壓，鎖死傳動系統。”陳渡重新閉上眼睛，“鐵衛的動力核心在胸口，正面裝甲最厚，但從背后攻擊的話，裝甲只有正面的一半厚。它的左臂在上一場比賽受過傷，修復后的液壓管用的是舊型號，耐壓性比原裝低百分之三十。”
“這些你從哪知道的？”
“剛才他進準備區的時候，我看到了。”
雷震回頭看了一眼對手那邊的準備區——隔著整個擂臺，距離至少五十米，燈光昏暗，人聲嘈雜。他什么都沒看到。
他開始覺得，眼前這個少年的眼睛，和別人不太一樣。
“第十三場！雙方選手入場！”
裁判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競技場，觀眾席立刻爆發出嘈雜的呼喊聲。有人吹口哨，有人敲鐵皮，有人扯著嗓子喊“鐵牛打死他”。
陳渡睜開眼睛，站起身。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走到荒骨面前，伸手按在裝甲上。
裝甲的溫度比體溫高了一點，像某種溫血動物的皮膚。
“這次省著點用。”陳渡低聲說，“撐十分鐘就行。”
駕駛艙里的生物肌肉自動收緊，把他固定在座位上。神經鏈接啟動，意識像潮水一樣涌入了第二副軀體。
荒骨的眼睛亮了起來——不是聚變炮的那種白光，而是暗紅色的、收斂的光芒，像一頭被鐵鏈拴住的野獸，壓抑著獠牙。
鐵籠對面的入口處，一臺暗綠色的鐵衛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來。
六米高，比荒骨高一倍。厚重的裝甲上滿是劃痕和凹痕，像是經歷過無數次戰斗。它的右肩上焊了一塊額外的肩甲——明顯是從別的機甲上扒下來的，顏色都不一樣。胸口的位置用白漆噴了一個扭曲的“牛頭”圖案。
駕駛艙里，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正在嚼著口香糖，眼神里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輕蔑。
他隔著裝甲看到了對面那臺灰白色的機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么小的東西，瘦得像根竹竿，裝甲薄得像紙。
他一拳就能把它打散架。
“比賽開始！”
鐵鐘敲響的瞬間，鐵牛沒有猶豫，直接沖了出去。
六米高的鐵衛像一頭蠻牛一樣撞向荒骨，每一步都在擂臺上砸出一個淺坑。它的右拳蓄滿了力，瞄準的是荒骨的胸口——他要一拳把它打穿。
觀眾席沸騰了。
“鐵牛！鐵牛！鐵牛！”
雷震猛地站起來，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看見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荒骨沒有后退。
它向前邁了一步，右臂抬起，五指并攏成刀，精準地切入了鐵衛右臂的肘關節——就在液壓管和裝甲的縫隙之間。
那是一個不到三厘米寬的空隙。
鐵衛的拳頭從陳渡頭頂兩厘米處擦過，帶起的風壓吹亂了他的頭發——但只差兩厘米。
荒骨的手刀切入了空隙，裝甲邊緣卡住液壓管，陳渡手腕一翻——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被全場歡呼淹沒，但雷震聽到了。他的耳朵在戰場上練出的本能告訴他，那個聲音意味著什么。
鐵衛的右臂瞬間失去動力，像一條被抽掉骨頭的蛇一樣垂了下來。
駕駛艙里的鐵牛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儀表盤——右臂液壓管壓力歸零，傳動系統切斷。整個過程不到兩秒，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么做到的。
“你——”
荒骨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灰白色的機甲矮身一轉，繞到鐵衛的身后。鐵衛的左臂還沒轉過來，荒骨的右拳已經砸在了它背部的裝甲上。
位置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動力核心的正后方。
鐵衛的背部裝甲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向內凹陷了幾公分。駕駛艙的警示燈瘋狂閃爍——核心護甲受損，能量輸出不穩定。
鐵牛慌了。
他用力拉動操縱桿，想轉身，想反擊，但六米高的鐵衛在狹窄的擂臺上就像一個笨重的陀螺，每次轉身都比對手慢了半拍。
他看不見荒骨。
那臺灰白色的機甲始終貼在他的背后，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每一次他轉身，荒骨都會以更小的半徑繞到他的身后。
每一次他揮拳，荒骨都會在最后一刻閃開，然后在某個關節上留下一記精準的打擊。
右膝液壓管斷裂。
左臂傳動軸卡死。
背部核心護甲碎裂。
儀表盤上的紅色警示燈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像一棵圣誕樹。
觀眾席的歡呼聲漸漸變了味道。從一開始的“鐵牛打死他”，變成了竊竊私語，最后變成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
只不過**不是他們以為的那一個。
陳渡坐在駕駛艙里，呼吸平穩，心跳甚至沒有超過每分鐘九十次。
這場戰斗在他腦子里已經預演了三十七遍。
從他看到鐵衛走進準備區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腦就在自動運行——掃描對手的結構、分析弱點、計算攻擊角度、預判可能的反擊。
上輩子在火星殖民地，教官說他有一種病。
一種看到機甲就想拆的“病”。
現在，這種病正在鐵籠里上演。
“差不多了。”骨·零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能源還剩6%，再打下去會觸發節能模式。”
“夠了。”陳渡說。
荒骨在鐵衛背后站定，右臂抬起，五指張開，按在了鐵衛背部已經碎裂的裝甲上。
鐵牛感覺到了那只手的溫度。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溫熱的、像活物一樣的觸感。
一個聲音從他背后的機甲里傳出來，不大，但清晰得像在耳邊說話。
“認輸。”
陳渡只說了兩個字。
鐵牛的嘴唇在顫抖。他還有反擊的手段——胸口還有一門改裝過的霰彈炮，貼臉開炮的話，對方的機甲肯定扛不住。
但是霰彈炮一旦發射，對方也會死。
打一個地下競技場的比賽，把對方駕駛員打死，他見過很多次。他從不在乎。
但今天他怕了。
不是因為對方太強，而是因為對方的眼神——那雙透過機甲感應的、暗紅色的眼睛——像一頭在黑暗中注視獵物的猛獸，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純粹的、理性的計算。
這個人不是在打架。
他在解題。
而鐵牛，就是那道題。
“我……認輸。”
鐵牛的聲音通過外置揚聲器傳出來，沙啞而微弱，但在安靜的競技場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鐘聲再次敲響。
“第十三場，勝者——十三號！”
競技場里沒有歡呼。
只有一陣竊竊私語，像風吹過荒原的沙沙聲。
觀眾們看著那臺灰白色的小機甲從鐵衛身后走出來，淡定地走回準備區，就像剛從菜市場回來一樣隨意。
它的裝甲上連一個凹痕都沒有。
能源燈從一盞變成了一盞——6%，暗紅色的光像是在說：我還能打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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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區的通道里，陳渡從駕駛艙翻出來，晃了晃腦袋，活動了一下脖子。
雷震迎上來，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后憋出一句：“***真是重生回來的吧？”
“你猜。”陳渡擦了擦鼻子——又流血了，不過不多。
“你的對手那把胡子都在抖你知道嗎？六尺大漢，嚇得嘴都歪了！”
“認輸就好，省能量。”陳渡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巾塞住鼻孔，朝辦公室走去。
禿頂中年男人坐在桌后，看著陳渡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輕蔑，而是一種精明的、重新估價的眼神。
他把一沓鈔票推過來：“八百，數數。”
陳渡拿起來，沒有數，直接揣進兜里。
“下場比賽什么時候？”他問。
禿頂男人挑了挑眉：“還打？”
“還差個能源核心。”
禿頂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子，打量著這個瘦削的少年。
“下一場在后天。對手是青銅級的‘碎骨者’，開了兩年的老手，機甲是真家伙，不是改裝的民用貨。贏了獎金一千五，輸了……可能沒命。”
“報名。”
禿頂男人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從抽屜里抽出一張新的報名表。
“簽了。”
陳渡接過筆，飛快地簽了名。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禿頂男人在身后喊了一句：“小子，你要是打贏了碎骨者，我請你喝酒。”
“我不喝酒。”陳渡推開門，走了出去。
“那就喝茶！”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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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灌進垃圾鎮，帶著鐵墓方向傳來的、混雜著鐵銹和臭氧的氣味。
陳渡站在倉庫門口，仰頭看著沒有星星的天空。
云層很厚，遮住了一切，只有遠處鐵墓的幽幽藍光在地平線上印出一抹詭異的顏色。
八百塊。
還差兩百就能買個最便宜的能源核心。
后天再打一場，一千五到手，不僅能買核心，還能給荒骨換個好點的液壓油。
“你在想什么？”骨·零的聲音響起。
“想后天怎么打。”
“你在擔心？”
“沒有。”陳渡把手**口袋，摸到了沈千塵留下的那張黑色卡片，“只是在想，打完這架，也許真該去那個選拔賽看看。”
“為什么？”
“因為垃圾鎮太小了。”
他轉身朝維修棚走去，口袋里那一沓鈔票在走路時發出細微的紙張摩擦聲。
明天去買零件。
后天，打碎骨者。
再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地平線上那片幽幽的藍光上。
鐵墓在夜色中沉默著。
像一扇沒有門的入口，等著什么人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