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走路的繡花鞋：上------------------------------------------：木樓。。。、洋火洋釘什么都賣。。。。，川東雙河鎮出了一件事。。。。。，三進三出。。
是周家女眷住的地方。
周家有三個女兒。
大的兩個嫁了。
剩下個老三叫周秀蓮，十八歲，還沒出閣。
跟她娘住在木樓里。
家里還有幾個丫鬟婆子伺候著。
日子過得太平。
那年秋天，山上下來一伙**。
領頭的外號叫陳大棒。
這人據說殺過人，手上沾過血。
在川陜交界那一片有點名頭。
陳大棒早就想綁周家的票。
但鎮上駐著保安團，一直沒找著機會。
那年秋天保安團換防。
舊人走了新人沒到。
鎮上正好空了三天。
陳大棒得了風聲。
帶著十六個人趁黑摸進了雙河鎮。
他們沒搶鋪子。
也沒在街上鬧。
直接**進了周家。
周家有四個護院家丁。
兩個當場***。
一個跳墻跑了。
還有一個跪地上求饒。
被陳大棒一槍托砸碎了半邊牙。
滿嘴是血，躺在地上哼哼。
周老爺被人從被窩里拖出來。
光著身子綁在太師椅上。
凍得渾身發抖。
**把周家翻了個底朝天。
金銀細軟裝了三麻袋。
堂屋里鋪的青石磚撬了八塊。
連灶房里掛的二十多斤**都沒放過。
臨走的時候。
陳大棒把周秀蓮和她娘從木樓里拽了出來。
用麻繩捆了手。
塞進了麻袋。
周老爺紅著眼睛喊：
“大棒爺！要多少錢你說！
別傷我女兒！”
陳大棒伸出三根手指頭。
吐了一口唾沫：
“三千大洋。十天。
少一個子兒，我剁她一根手指頭。
十天湊不齊，我把她倆的人頭給你送回來。
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押著人走了。
周老爺以為**會把肉票帶上山。
但陳大棒沒有。
他留了個心眼。
那段時間縣里派了一隊兵暫時駐扎在鎮上。
上山的三個路口白天黑夜都有人巡邏。
盤查得特別嚴。
陳大棒怕帶著兩個女人過卡子被發現。
臨時決定把肉票藏在鎮外的木樓里。
那木樓在鎮子西邊三里地。
原先是個看林人住的。
后來山林砍光了，木樓就荒了。
荒了十七八年。
一推開門。
一股霉味混著爛木頭味撲面而來。
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隱隱約約的。
像是陳年血跡被雨水泡過又曬干的那種腥氣。
后來才知道這味道是怎么回事。
但當時誰也沒往那方面想。
樓里到處都是蜘蛛網。
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踩上去能留下半個腳印。
墻角堆著爛木頭和破陶罐。
還有不知道什么動物的骨頭。
樓有兩層。
底下是個空蕩蕩的堂屋。
樓上隔了三個小間。
樓梯是**的。
從堂屋靠墻的位置上去。
木板老得發黑。
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像是隨時都會斷。
欄桿上長滿了青苔。
滑溜溜的。
陳大棒把周秀蓮母女關在二樓最里頭那間。
窗戶用粗木條釘死了。
釘了三層。
門口留四個人輪班守著。
子時和卯時換崗。
他帶著剩下的十二個人。
躲在附近的一個山洞里等贖金。
山洞離木樓有半里地。
能看到木樓的大門。
他不傻。
不會所有人窩在一個地方。
萬一被保安團包了餃子。
一鍋端。
周秀蓮母女每天早上得一頓飯。
兩個雜糧餅子加一碗渾水。
中午沒有。
晚上也沒有。
陳大棒說。
餓不死就行。
吃太飽反而有力氣想逃跑。
頭兩天還算太平。
周秀蓮她娘一直在哭。
哭累了就昏睡過去。
醒了接著哭。
眼睛都哭腫了。
周秀蓮雖然也怕。
但畢竟年輕。
心里還存著逃出去的念想。
她悄悄把窗戶上釘的木條挨個摸了一遍。
摸了整整一天。
發現有一根松了。
鉚釘銹透了。
用手能掰動。
她想等半夜**睡著了。
撬開那根木條翻窗跳下去。
二樓也不高。
摔不死。
但第三天晚上。
她聽到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是從頭頂傳來的。
樓上只有她們母女兩個人。
樓上是屋頂。
沒有第三層。
但那個聲音清清楚楚。
一步一步。
又輕又慢。
在頭頂的木板上走來走去。
走到墻根停了。
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來。
從墻根走回來。
周秀蓮以為是野貓。
但那腳步聲一直沒停。
來來回回走了七八趟。
節奏越來越慢。
到后來變成了一步一頓。
像是在丈量什么東西。
她推醒她娘。
讓她聽。
她娘聽了半晌。
臉色忽然變了。
嘴唇都白了。
她說不像貓。
貓走路腳掌有肉墊。
落地沒這么沉。
這聲音是人光著腳踩木板。
腳掌落下去。
木板吃重。
才會咯吱咯吱響。
兩個人抱在一起。
一夜沒敢合眼。
接下來的兩天。
天天如此。
天一黑。
腳步聲就來了。
天一亮。
就沒了。
第五天晚上。
下雨了。
川東的秋雨又冷又密。
打在屋頂瓦片上噼里啪啦響。
周秀蓮心想下雨了。
總該消停了。
但天一黑透。
腳步聲又來了。
這回她聽得真真切切。
聲音不是從頭頂傳來的。
是從樓梯上傳來的。
一步。
咯吱。
又一步。
咯吱。
那聲音從樓梯最高一級開始。
一級一級往下走。
走得特別慢。
每走一級都停一下。
像是在等人。
又像是在試探什么。
腳步聲走到樓梯中間停住了。
停了大概有幾十下心跳那么久。
然后腳步聲又響起來了。
但不是往下走。
是往上走。
一級一級。
又回去了。
周秀蓮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大氣都不敢出。
腳步聲走到樓梯頂端的時候。
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像是一個女人在嘆氣。
特別輕。
特別長。
呼出去的氣像是擦著門板從外面飄過去的。
涼颼颼的。
她娘也聽到了。
兩個人都沒敢出聲。
縮在墻角縮了一夜。
第六天。
死一樣的靜。
樓下的**沒喝酒。
沒打牌。
早早就熄了燈。
整棟木樓。
連個蟲鳴都沒有。
周秀蓮的心。
提到了嗓子眼。
她娘哆嗦著抓住她的手。
指甲都掐進肉里了。
牙齒打顫：
“娃啊。
不怕它動。
就怕它不動。
它不動的時候。
指不定就在你背后盯著你呢。”
第七天晚上。
終于出事了。
那天晚上樓下**喝了酒。
鬧得特別兇。
劃拳的聲音半里地都能聽見。
后來漸漸安靜了。
大概都醉倒了。
周秀蓮心想這是個機會。
正打算去掰那根松了的木條。
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的腳步聲跟之前不一樣。
之前是光腳踩木板的悶響。
這次是硬底鞋踩在木板上的脆響。
咯噔。
咯噔。
咯噔。
每一步都特別清楚。
像是有人拿鞋底在敲樓梯板。
周秀蓮渾身一麻。
像被雷劈了一樣。
動都動不了。
那腳步聲從樓梯頂端開始。
一級一級往下走。
走到最后一級的時候。
停了。
然后她聽到了腳步聲從樓梯口朝這邊走過來。
咯噔。
咯噔。
咯噔。
一步一步。
走到她房門口。
停了。
周秀蓮離那扇門不到三尺。
她跟她娘縮在墻角。
眼睛死盯著門板底下的縫隙。
門外面的馬燈還亮著。
光線從門縫漏進來。
在地上拉了一道細細的亮條。
然后她看到。
亮條被什么東西擋住了。
是鞋尖。
一雙鞋的鞋尖。
并排從門縫底下露出來。
那鞋尖是尖頭的。
鞋面上繡著花。
紅色的。
不是嫁衣那種喜紅。
是暗紅。
紅得發黑。
紅得發沉。
像是被血泡透了又晾干的顏色。
鞋子就擱在門外。
一動不動。
周秀蓮死死咬著嘴唇。
咬出了血。
不讓自己叫出來。
大概過了有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具體多久她后來也說不清楚。
那雙鞋突然動了。
左腳抬起來。
往前邁了一步。
然后是右腳。
從門縫里只能看到地面。
只能看到鞋底和鞋尖。
看不到腳踝以上的任何東西。
就像是有人穿著鞋。
但腳和腿都透明了一樣。
咯噔。
那雙繡花鞋就這么從她房門口走了過去。
朝樓梯方向去了。
然后是上樓梯的聲音。
咯噔。
咯噔。
咯噔。
一級一級。
越來越遠。
最后消失在樓頂。
周秀蓮一口氣憋在嗓子眼里。
上不來也下不去。
眼前一黑。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眼。
看到那雙繡花鞋。
在樓梯頂端。
轉了個身。
鞋尖。
正對著她的臉。
然后。
她看到。
鞋尖。
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