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拿了掃帚和抹布，把粥漬擦干凈，把床頭柜擺正。
全程沒吭聲。
葉棠看著他干活的背影，胸口堵了一團東西，上不去下不來。
她想罵他。想對他說你算什么東西，你就是我爸拿來還人情的工具，你以為你在這里守著就能感動我嗎？我不會感動的。我這輩子不會對你有任何感情。你只是一個我被迫要嫁的人，我不愛你，一秒鐘都沒有。
她張了張嘴。
但她看到裴霽蹲在地上撿碎片的時候，手上的紗布已經被粥水浸透了。那是他從變形的車里把她抱出來時割傷的手。
她把話咽了回去。
裴霽收拾完了，洗了手，又端了一碗新的粥過來。
"吃吧。"
"……我沒胃口。"
"不吃也得吃。你現在靠輸液撐著，再不進食，肌肉萎縮更快，以后恢復更難。"
葉棠的身體一僵。
"以后？"她低頭看著自己被石膏裹住的雙腿，聲音忽然變得很輕，"醫生說了，我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裴霽把粥碗擱在她面前。
"醫生說的是可能。"他說，"可能的事，都有翻盤的余地。"
葉棠抬頭看著他。
他站在窗邊，逆著光，表情看不清楚。
"我爺爺以前治過一個從房頂摔下來的木匠，腰椎骨折，醫院說這輩子下不了床了。我爺爺給他扎了半年針，配著他做了一年的康復訓練。后來那個木匠能自己走路了。去年我在鎮上碰見他，他扛著一扇門板上樓裝修。"
葉棠沒說話。
裴霽走到床邊，彎下腰，和她平視。
"葉棠，你要是想站起來，我陪你。你要是不想，那你就坐著，我推你。"
葉棠的眼眶又紅了。
她偏過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把粥放那兒。"
裴霽把粥放在床頭柜上。
出了病房，他在走廊里靠著墻，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的手心全是汗。
3
出院那天，裴霽開了葉建邦的車來接。
葉棠坐在輪椅上，被裴霽從病房推出來。走廊里有其他病人和家屬，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把頭壓得很低。
她不習慣這個。
葉棠從小就是那種走到哪里都抬著下巴的女孩子。高中是校花，大學是學生會的***。她穿八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嗒嗒嗒"地響，走路帶風。
現在她坐在輪椅上，能看到的只有別人的腰帶扣。
上車的時候，裴霽一手托著她的背，一手兜著她的腿彎，把她從輪椅上抱起來。他的動作很穩，沒有顛簸，像是抱過很多次。
"你可以把我放下了。"葉棠的聲音發緊。
"嗯。"裴霽把她放在后座上，彎腰幫她把安全帶扣好。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下巴上細密的胡茬，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草味——那是他從小就有的味道，裴家老宅的藥柜里裝著幾百味中藥，那個味道滲進了他的骨頭里。
車子發動了。
葉棠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城市。高樓、商場、寫字樓，那些她熟悉的東西一幀一幀地往后飛。然后城市的邊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田野、水杉和灰撲撲的鎮街。
裴霽把她帶回了鎮上。
他的房子是一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