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兒媳站起來，當著全家的面宣布——孩子跟她姓。
我放下筷子。
"行。"
霍家人笑了，覺得我認慫。
他們不知道這個"行"字，我攢了六十年的底氣。
三天后，兒媳跪在我面前。
"爸，求您，讓孩子姓回沈。"
1
臘月三十，晚上六點半。
客廳里圓桌支起來，八個菜擺得滿當。紅燒鯉魚、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都是我花了一下午做的。
兒子沈嶼坐在我左手邊，低著頭扒飯，筷子碰碗的聲音很輕。
兒媳霍清蕊坐在他對面，一口菜沒動，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爸，我給您倒杯酒。"沈嶼站起來，拿了瓶白酒。
"坐著吧。"我按住他的肩膀，"你媳婦還沒吃呢，等等她。"
霍清蕊抬了一下眼皮，放下手機，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夾了片黃瓜。嚼了兩口，又放下了。
門鈴響了。
沈嶼去開門，霍建軍兩口子站在門外。他岳父穿著件貂絨大衣，手里拎著兩瓶酒，大步流星往里走。
"親家！過年好??！"霍建軍把酒往茶幾上一擱，聲音大得桌上的碗都在震。
他老婆周蘭跟在后面，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嘴角勾了一下，沒說話。
"建軍，來來來，坐。"我站起來，"吃了沒？再添兩雙筷子。"
"吃過了吃過了。"霍建軍一**坐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不過來坐坐，過年嘛。"
沈嶼趕緊去倒茶，手忙腳亂的樣子讓我看著心里不舒服。
我往桌上多擺了兩副碗筷。"別客氣，一起吃點。"
霍建軍擺擺手，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點上。我家客廳不大，煙味很快散開來。
"閨女，你那事說了沒？"霍建軍朝霍清蕊努了努嘴。
我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霍清蕊站起來了。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攥著杯子，指節有點發白。目光掃過我，又掃過沈嶼，最后落在她爸身上。
霍建軍朝她點了點頭。
"爸。"她叫我，語氣平淡，"有件事我跟您說一下。"
"嗯。"我坐回椅子上。
"我懷孕兩個月了。"
"好事啊。"我真心笑了，"這是大喜——"
"孩子，我決定跟我姓。姓霍。"
我的笑還掛在臉上，喉嚨里那句"大喜事"卡住了。
客廳安靜下來。窗外的鞭炮聲反而更吵了。
沈嶼的筷子掉在地上，磕在瓷磚上彈了兩下。他彎腰去撿，臉埋在桌子底下，半天沒起來。
我看向他。
他終于直起腰，耳根通紅，嘴張了兩下，什么都沒說出來。
"這事……你們商量過了？"我問。
"商量過了。"霍清蕊說得干脆。
我目光移向沈嶼。
他避開我的視線，盯著自己碗里的飯。
"沈嶼。"我喊他名字。
"爸……"他聲音很低，"清蕊她……我們確實說過……"
"說過？"我把聲音壓平，"什么時候說的？"
霍建軍在沙發上磕了磕煙灰，插嘴了："親家，這事就這么定了。我女兒嫁到你們家五年了，這些年委屈不委屈咱們心里都清楚。霍家就清蕊一個閨女，總得有人傳個香火吧。"
"你們沈家也就沈嶼一個兒子。"我說。
"哎，話不能這么說。"霍建軍吐出一口煙，笑了，"傳香火這事，講究的是個實力。老沈啊，你退休工資多少？四千？五千？清蕊在我公司一個月拿兩萬。沈嶼在我公司，一個月也就一萬出頭。這孩子將來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霍家的錢。跟我姓，合情合理吧？"
周蘭在旁邊幫腔："就是就是，親家別多想，又不是不讓你帶孫子。"
桌上的菜涼了。鯉魚的湯汁凝成了一層白膜。
我夾起一塊排骨，慢慢咬了一口。嚼碎，咽下去。
"行。"
這個字從嘴里吐出來的時候，我看到霍建軍眼里閃過一絲得意。
霍清蕊明顯松了一口氣，肩膀垮下來。
沈嶼終于抬起頭看我，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爸——"
"我說行了。"我又咬了一口排骨，"孩子跟她姓，可以。"
霍建軍拍了一下大腿："親家通情達理！來來來，喝一杯！"
他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來要跟我碰。
我沒端杯子。
"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面。"
霍建軍手懸在半空。
"既然孩子姓霍，那就是霍家的后人。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