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七十大壽，三十桌賓客。
我提前半個月訂的酒樓，菜單一道一道親手過的。
結果開席了，我妻子姍姍來遲。
身邊還帶著個男人。
她全程給那男人擋酒、布菜、遞紙巾。
當著滿堂親友的面，笑著說——
"他比你懂事多了。"
我端著酒杯沒吭聲。
桌下，我發小兼律師顧然踢了我一腳。
我沖他微微搖頭。
不急。
該準備的，一個月前就準備好了。
第一章
我媽這輩子沒過過一個像樣的生日。
小時候家里窮，生日永遠是被跳過的那個。
后來家里條件好了，她又總說，花那冤枉錢干嘛。
今年她七十了。
我說什么也要給她辦。
酒樓是城東的明遠樓，三十桌，我提前半個月訂的。
菜單我一道一道地過，我媽牙口不好，硬菜全換成了軟爛的。
壽桃從蘇州空運，傳統手工的那種。
我媽愛吃。
那天下午三點，我到酒樓的時候，大堂經理迎上來。
"林總，包間都布置好了，您過目。"
我進去看了一圈。
紅色桌布，金色壽字，LED屏上滾動播放著我媽年輕時的老照片。
是我從相冊里一張一張翻拍的。
挺好。
四點鐘，我媽到了。
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頭發新做的，染了栗色。
我姑姑挽著她的胳膊，慢慢走進來。
看見滿屋子的布置，我媽愣住了。
嘴角動了動，眼眶泛紅。
"搞這么大排場干嘛……"
嘴上嫌棄，手卻一直在摸臺上那盒壽桃。
翻來覆去地看。
我走過去扶她坐下。
"媽，今天你就坐著，別的不用管。"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沒說話。
親戚們陸續到了。
大伯一家、二姑一家，還有幾個遠房的叔叔嬸子，該來的都來了。
主桌熱熱鬧鬧的，大伯給我媽敬茶，二姑拉著她說笑。
唯獨有個人沒到。
我妻子，蘇薇。
五點了。
開席的時間。
我給她打了三個電話。
前兩個沒接。
第三個終于通了。
"嗯，快了，堵車。"
四個字。
語氣淡得跟通知快遞一樣。
我媽坐在主位上，目光不經意地往門口瞟了一眼。
我姑姑湊過來，小聲問：
"薇薇怎么還沒來？"
我媽笑了笑。
"年輕人忙嘛，等一等。"
我沒接話。
大伯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場面話說了兩句，氣氛還算撐得住。
但主桌旁邊空著的那把椅子，誰都看得見。
五點二十三分。
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蘇薇踩著一雙黑色細跟高跟鞋走進來，妝容精致，身上噴了香水，離三米遠都能聞到。
她身后，跟著一個男人。
西裝筆挺，打了發蠟，下巴微抬，嘴角帶笑。
周衍。
蘇薇公司的行政助理。
我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滿桌親戚的目光，齊刷刷地掃過去。
蘇薇走到我媽面前，彎了彎腰。
"媽，生日快樂。"
聲音不大，客氣得體。
跟商務問候差不多。
然后她側過身，拉了一下周衍的袖子。
"這是我們公司的周助理，他說一定要來給您祝個壽。"
周衍笑著微微鞠躬，雙手遞上一個紅色禮盒。
"阿姨，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一點小心意，不成敬意。"
聲音不卑不亢，姿態拿捏得剛好。
我媽看了我一眼。
我面上沒什么表情。
"……謝謝啊。"
我媽接過禮盒，擱在旁邊，沒打開。
蘇薇拉著周衍坐下了。
不是坐在我旁邊。
是坐在主桌的另一側，靠窗的位置。
周衍的椅子，緊挨著她。
我姑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二姑和二姑父對視一眼，沒吭聲。
大伯的兒媳婦低頭喝了口湯，眼珠子卻一直在轉。
整張桌子安靜了兩秒。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天是我**壽宴。
我不想鬧。
起碼，現在不想。
第二章
菜上齊了。
三十桌流水席，熱氣蒸騰，觥籌交錯。
主桌最熱鬧，大伯帶頭敬了我媽一杯，說了一段祝詞。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頻頻擺手。
"夠了夠了，你們吃，別光顧著說話。"
氣氛正好。
然后蘇薇開始了她的表演。
第一道菜是清蒸鱸魚。
蘇薇夾了一塊魚腹，放進旁邊的碗里。
不是我的碗。
是周衍的。
"你嘗嘗這個，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