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后面嵌在墻壁里的一個暗格。而暗格之中，靜靜地擺放著那個深色的木質骨灰盒。
盒子正面，貼著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看起來十七八歲，眉目清秀，眼神里帶著一種書卷氣的明亮，嘴角微微上揚。那張臉……我呼吸一窒。那張臉，我太熟悉了。每天早上，我都在鏡子里看到幾乎一模一樣的輪廓，只是照片上的男孩更顯青澀和飛揚。
周凱。骨灰盒上刻著這兩個字。
這不是周然。這是周然的……哥哥？雙胞胎哥哥？我從未聽周然提起過他有一個哥哥，更別提是雙胞胎。婆婆也從未提過。這個家里，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巨大的震驚讓我頭暈目眩。我顫抖著手，繼續在暗格里摸索。骨灰盒旁邊，還放著一個厚厚的相冊，和一個用透明文件袋裝著的幾頁紙。
我先拿起相冊。翻開第一頁，是一張全家福。年輕的婆婆坐在中間，懷里抱著兩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小男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婆婆笑得燦爛，那是我從未見過的、充滿生命力的笑容。她左邊的孩子活潑地做著鬼臉，右邊的孩子則安靜地看著鏡頭。照片下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跡：凱凱然然五歲生日，媽媽永遠愛你們。
我快速向后翻。相冊記錄著兩個男孩的成長，從幼年到少年。照片里的周凱，總是捧著各種獎狀、獎杯，眼神自信而沉穩；周然則常常站在哥哥身側或身后，笑容有些靦腆，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落寞。合影很多，但單獨的照片里，周凱的占了絕大多數。
翻到最后一頁，相冊的塑料膜下，夾著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張折疊起來的、打印的文書。我的手指冰涼，小心翼翼地將其抽出。
展開。
頂部是加粗的黑體字：居民死亡醫學證明（推斷）書。
我的目光像被燙到一樣，急速下移。
姓名：周凱。
性別：男。
年齡：18歲。
死亡日期：2014年6月28日。
死亡原因：抑郁癥**（自縊）。
……
十年前。高考結束不久。周凱十八歲。
紙張從我顫抖的手中滑落，飄到地上。十年前，這個家失去過一個優秀的兒子，而剩下的這個，被迫活成了他的影子？所以婆婆的“啞”，周然的“完美”，甚至這段婚姻……到底隱藏著多少不堪的真相？
我正被這巨大的信息量沖擊得幾乎站立不穩時，身后，毫無征兆地，響起一個嘶啞、緩慢，卻無比清晰的聲音：
“你都看見了？”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我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婆婆就站在書房門口，不知已經來了多久。她手里，穩穩地端著那碗我始終沒有喝下的、黑漆漆的安胎藥。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總是顯得渾濁溫順的眼睛，此刻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向我。她死死盯著我，然后，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了，聲音像是銹蝕的刀片***生鐵，又怨又毒：
「你都看見了？」
4
“看……看見什么？”我的聲音干澀發抖，試圖做最后的掙扎，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書桌邊緣。
婆婆沒有回答。她端著藥碗，一步一步走進書房。她的腳步不再像以往那樣刻意放得蹣跚遲緩，而是穩定、甚至帶著一種壓迫性的節奏。她走到距離我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從我慘白的臉上，移到地上那張死亡證明，再移到暗格里敞開的骨灰盒。
她沒有去撿那張紙，也沒有看骨灰盒，只是重新將視線定格在我臉上，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古怪的、近乎**的弧度。
“裝了十年啞巴……”她嘶啞的聲音像砂紙磨過桌面，“還是沒忍住?！?br>這句話，像最后一塊拼圖，徹底擊碎了我心中所有僥幸的猜想?？謶种?，是一種冰冷的憤怒和巨大的悲涼開始翻涌。我扶著桌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為什么？周凱……是怎么回事？這到底是……”
“怎么回事？”婆婆短促地笑了一聲，聲音里沒有絲毫溫度，“就是你看到的這么回事。我有兩個兒子，一個天才，一個廢物。天才死了，廢物得頂上。我裝啞巴，是因為從凱凱死的那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