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掉了下來。
廚房里，周梅端著面出來。
“面好了。”
她話音剛落，看見許知夏拿著手機坐在沙發(fā)上。
周梅臉色一變。
碗里的湯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知夏……”
許知夏抬頭，眼睛紅著。
周梅一下慌了。
她把面放到茶幾上，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你別生氣。”
“我不是故意看的那些。”
“我就是刷到了，覺得可能有用，就收藏一下。”
“我沒想監(jiān)視你，也沒想學了以后管你。”
她越解釋越亂。
“我就是……”
她停下來，像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
許知夏看著她。
“你收藏‘道歉怎么說’，是想跟我道歉嗎？”
周梅嘴唇顫了一下。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那碗面的熱氣。
過了很久，周梅才說：
“我不知道怎么開口。”
她低下頭。
“你現(xiàn)在大了。”
“我有時候一開口，你就不耐煩。”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我也會害怕。”
許知夏眼淚掉得更厲害。
她從來沒想過，媽媽也會害怕跟她說話。
在她記憶里，周梅一直是那個說話很有底氣的人。
她說天冷要穿秋褲。
說女孩子太晚回家不安全。
說工作穩(wěn)定才是正經(jīng)。
說她男朋友不靠譜。
說外地城市再好，也不是家。
每一句都像釘子。
許知夏只想著怎么拔掉。
卻沒想過，有一天周梅會握著手機，在搜索框里輸入：
“給女兒道歉怎么開口。”
周梅小聲說：
“我昨天本來想問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可我怕你嫌我煩。”
“后來我又想說，牛腩是按你以前愛吃的做的。”
“可我怕你說你口味變了。”
“我不知道你現(xiàn)在喜歡吃什么，也不知道你現(xiàn)在喜歡聽什么。”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我就想，網(wǎng)上可能有人懂。”
“我學一學，也許下次就不會說錯。”
許知夏聽到這里，再也坐不住了。
她把手機放下。
“媽。”
周梅立刻抬頭。
許知夏想說很多話。
想說你不用學成別人。
想說你不用每天刷七小時。
想說我不是討厭你。
可話到嘴邊，最后只剩一句：
“面快坨了。”
周梅愣住。
許知夏擦了擦眼淚。
“我先吃。”
周梅站在原地，像沒反應(yīng)過來。
過了一會兒，她連忙點頭。
“好，好，先吃。”
她把筷子遞給許知夏，又轉(zhuǎn)身要去廚房。
許知夏叫住她。
“你也坐。”
周梅一頓。
“我吃過了。”
“那也坐一會兒。”
周梅慢慢坐到她對面。
姿勢有點僵。
許知夏低頭吃了一口面。
面條有點軟。
雞蛋煎得剛好，青菜還是脆的，湯里有番茄牛腩剩下的底味。
她吃了兩口，忽然說：
“我最近是有點累。”
周梅猛地抬頭。
許知夏沒有看她，只盯著碗里的面。
“不是有點。”
“是很累。”
周梅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立刻說什么。
可她忍住了。
過了幾秒，她小聲問：
“那……是工作很多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
像怕碰碎什么。
許知夏鼻子一酸。
她點頭。
“嗯。”
“最近有個客戶一直改方案。”
“組長也把很多東西推給我。”
“我每天回到家就不想說話。”
“你給我發(fā)消息的時候，我有時候不是不想回。”
“是我不知道怎么回。”
周梅坐在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聽得很認真。
她沒有插話。
也沒有立刻說“那你別干了”。
許知夏抬頭看她。
周梅像是怕自己說錯，憋了半天，最后問：
“那你現(xiàn)在想讓我說話，還是想讓我不說話？”
許知夏怔住。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媽，你怎么還現(xiàn)學現(xiàn)用啊。”
周梅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視頻里說，孩子難過的時候，要先問需要什么。”
許知夏擦了擦眼睛。
“那我現(xiàn)在想吃面。”
周梅立刻把紙巾遞過去。
“好，那你吃。”
許知夏低頭吃面。
周梅坐在對面，真的沒有再多問。
可她的眼睛一直紅著。
吃到一半，周梅忽然小聲說：
“知夏。”
“嗯？”
“收藏夾里的東西，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刪掉。”
許知夏握著筷子的手